第三十一章 归来(第2页)
他就那样站在院子外面,站在雨里,目光往里扫。
灵堂设在祠堂里。
祠堂的门大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供桌和香炉,白烛在雨里摇曳着,火光忽明忽暗,供桌后面是一口棺材,黑漆漆的,看得不太清楚,棺材前面挂着白色的幔帐,幔帐上写着挽联,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在这里,钟镇野终于能看清了,死者……是钟柏。
那位“大爷爷”,之前钟家的主事人。
里面隐约能看见有人跪着,有人磕头,有人披麻戴孝。哭声从里面传出来,一阵一阵的,有时高有时低。
他的目光在那些人里搜寻。
没有杜若。
没有钟永群。
没有吴雅。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跪着的,站着的,忙进忙出的,都不是,杜若不在,他的父母也不在。
但他的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时,认出来了。
那是四叔钟永福,他站在灵堂边上,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他比之前成熟了一些,但似乎年纪也没有大多少。
二伯钟永贵也在,他戴着那副眼镜,站在灵堂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簿子,像是在记账,他看起来也比之前老了一些,但变化也不大。
从他们的相貌来看,距离之前对付血荄那会儿应该没过多久,最多两年,甚至可能更短。
两年时间,人的相貌不会有太大变化。
钟镇野正想着,忽然有人喊他。
“许师傅?许师傅!”
那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讶和惊喜,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钟镇野转过头。
是大伯钟永强,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朝他跑过来。
他比之前壮了一些,肩膀更宽了,胳膊也更粗了,一看就是这两年没少干力气活,脸上也多了些风霜,皮肤更黑了一些,眼角也有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憨厚老实,看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
他跑到钟镇野面前,喘着气,上下打量他。
“许师傅!真的是你!”他惊喜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钟镇野看着他,点了点头。
“路过这边,看见这里有白事,就过来看看。”他顿了顿,朝灵堂那边看了一眼:“这是……”
钟永强的脸色黯了下来。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悲伤,有惋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很长,像是把心里的什么东西都叹了出来。
“唉,急病啊。”
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大爷爷身体一向硬朗,谁也没想到说不行就不行了,那天还好好的,还和我们说话,还说要等天气好了去后山走走,结果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送到医院去,医生也摇头,说年纪大了,没办法,他自己也不肯住院,非要回来,说死也要死在家里,结果回来没几天就……”
他说着,眼眶有些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钟镇野听着,心里却觉得有些怪。
钟柏的身体他见过,七十多岁的人,走路不用人扶,说话中气十足,手杖拿在手里只是个摆设,那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突然急病去世的人。
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年纪大了,什么都有可能,一场风寒,一次感冒,都可能要了老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