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抽离(第2页)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那个房间,隔绝了杜若的目光,隔绝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钟镇野走在老宅的青石板路上。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挂在天边,快要落下去的样子,那些巡逻的钟家人已经撤了,老宅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穿过祠堂,穿过那些熟悉的院落,穿过那些他小时候跑过无数次的巷道。
那些墙壁,那些屋檐,那些门楼,都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过那些影子,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他走出老宅的大门。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送他,他就那样一个人走着,走在后山的路上,走在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林间小径。
然后他开始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很重要的事,血荄被磨灭了,吴雅安全了,族人安全了,那个胎儿正在安静地沉睡,等待着几个月后的诞生。
他应该高兴的。
他确实高兴。
那种高兴是真实存在的,他能感觉到它在心里某个地方,像一团小小的火苗,在那里燃烧着,跳动着。
他能“知道”自己高兴,能“知道”自己松了一口气,能“知道”自己为吴雅和钟永群感到欣慰。
但他感觉不到它。
那种感觉很抽象,很难以言说,就像那团火苗被装在一个玻璃罩子里,他能看见它亮着,能知道它在燃烧,但感受不到它的温度。
他能“知道”自己高兴,但“高兴”本身却触碰不到,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沉重。
他知道历史还没有改变,知道那个孩子出生之后会发生什么,知道那座木屋正在等着他,知道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痛苦,这个孩子还要再经历一遍。
那种沉重也是真实存在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
他能“知道”自己沉重,能“知道”自己担心,能“知道”自己为未来忧心忡忡。
但他也感觉不到它。
那石头也在玻璃罩子里,看得见,摸不着,感受不到它的重量。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
站在自己的意识之外,看着那个叫“钟镇野”的人在那里心情复杂。
那个人高兴,那个人沉重,那个人欣慰,那个人担忧,那个人因为母亲安全了而开心,那个人因为解决了血荄的意识而开心,那个人因为没能改变历史而沉重。
而他只是看着。
像看一场戏,像读一本书,像听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些情绪都是真的,但他感受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抽象,很难用语言描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从某个时刻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
是从分离那些情绪力量的时候吗?
是从那个虚幻的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