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七情(第1页)
七情
“这是……哀。”
钟镇野的声音,在那个虚幻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血荄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滴眼泪还挂在指尖上,亮晶晶的,像一颗不属于这里的星星,它不明白这是什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它是血荄,是诞生于杀戮之中的存在,是伴随着血腥和死亡而生的邪祟,它从来没有流过眼泪。
几千年来,它见过无数生灵的眼泪,那些被它捕食的动物临死前的眼泪,那些被它操控的人类绝望时的眼泪,那些在它面前崩溃的生命最后的眼泪。
它见过太多太多眼泪,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流出这种东西。
“哀……是什么?”它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困惑。
钟镇野看着它,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很清楚,他之前赌的那一把,现在正在兑现。
之前他把自己体内那七股庞大的情绪力量分离出去,全部送给了那个刚刚诞生的元婴。
那些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足以唤醒一个意识,庞大到足以让一个生命成形,如今,那些力量并没有随着元婴的消失而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容器,从那个刚刚成形的孩子体内流入了血荄体内。
那些贪嗔痴哀欲妄惧,那些情绪的本源,那些属于“人”的东西,此刻正在血荄体内翻涌、融合、交织,然后一点一点改变它。
钟镇野看着这一切,微微一笑。
所谓的“磨灭”并不是杀死。
因为血荄杀不死,任何想要杀死它的念头都只会让它更强大,这是它的本质,是它的特性,是它几千年来从未被消灭的根本原因。
但如果不想杀死它呢?如果不给它“被杀”的念头,而是给它别的东西呢?
那些情绪的力量涌入血荄体内,并没有攻击它,并没有想要摧毁它,它们只是在那里存在着、流淌着,然后被血荄吸收。
血荄在吸收那些情绪的同时,也在被那些情绪改变,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清水,墨水会被稀释,就像一汪浓墨的湖水,如果不断有清水涌入,那汪墨湖也会被冲淡。
钟镇野看着血荄,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变淡,这不是杀死,这是稀释。
用那些属于“人”的情绪去稀释那些属于“邪祟”的本源,让那些情绪在它体内生根发芽,让那些感知在它心里开花结果,让它从一个只有杀戮和贪婪的存在变成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磨灭,不是让它消失,是让它不再是它。
……
血荄忽然抬起头,它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哀,真正的哀。
不是它曾经见过的那种哀,不是别人身上的哀,而是它自己的哀,那种哀从心底涌起,像潮水一样淹没它,让它不知所措。
它想起了刚才的吴雅,那个被吊在树上的女人,那个被它缠住的女人,那个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愿意承受一切痛苦的女人。
它看见她浑身颤抖,看见她咬破嘴唇,看见她冷汗浸透了衣服,看见她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始终没有喊出来。
它想起那些涌向它的情绪,那些哀伤、那些悲悯、那些对痛苦的感知,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是它的母亲,是它未来要称为“母亲”的人,它刚刚让她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那些眼泪又涌了出来,止不住。
“我……我伤害了她……”
它的声音在发抖,这种感觉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