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曾祖母(第1页)
曾祖母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
钟镇野背着背包,在东阳市汽车站坐上了前往西埔山下、连岩镇的大巴。
大巴车很旧,座椅的海绵都塌陷了,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乘客不多,大多是些带着大包小包返乡或探亲的人,钟镇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腿上。
车子在颠簸的省道上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景色从城市的楼宇逐渐变成郊区的农田,再变成连绵起伏的丘陵,最后,大巴在一个略显破旧的小镇车站停下。
“连岩镇到了!”司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钟镇野下了车。
小镇比他记忆中要“新”一些,毕竟这是十多年前。
街道两旁的楼房没有那么破旧,店铺的招牌也更鲜艳些,他站在车站门口,看了看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脚步,朝着镇子西边的山路走去。
上山的路,他再熟悉不过。
蜿蜒的山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杉树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能听到鸟鸣,还有远处溪流潺潺的水声。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
一个多小时后,他爬到了半山腰。
转过一个弯,那座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钟家老宅。
依山而建,呈半圆形环抱的围龙屋形制,厚重的青石围墙爬满了深色的藤蔓与苔藓,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幽光。
正中央是气派的大门楼,飞檐斗拱,木料颜色深沉,雕梁画栋的精细纹路依然清晰可见。两扇厚重的木制大门半开着,门上的铜环在风中轻轻晃动。
以门楼为中轴,左右两侧是连绵的厢房与院落,黑瓦层层叠叠,如同巨兽静卧的脊背。整座建筑透着一股历经数百年风雨沉淀下来的肃穆与古朴。
与五十年代相比,老宅看起来维护得要好太多,整体翻修过了一必由之路,墙上的苔藓没那么厚,瓦片也更整齐,新修了好多屋子和院子。
更让钟镇野感到恍如隔世的是,老宅里人不少。
正是上午,阳光正好。
院子里有几个妇女在晾晒衣物,边晒边聊天;旁边的空地上,几个中年男人正围着一张石桌下象棋,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屋檐下,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晒着太阳,慢悠悠地抽着旱烟;更远处,还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一派烟火气,一派生机。
钟镇野站在大门外,静静看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院子里人的注意。
晾衣服的妇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下棋的男人抬起头;晒太阳的老人眯起眼睛;追逐打闹的小孩也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一个看起来身材敦实的男人率先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找谁?”男人开口,口音带着浓重的闽西腔调。
钟镇野认识他。
这是四叔,钟永福。
小时候,四叔总喜欢用胡茬扎他的脸,逗他玩,现在的四叔,比记忆中要年轻好多,头发还没全白,背也没那么驼。
“我……”钟镇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找钟家人。”
“我们就是钟家人。”四叔钟永福打量着他:“你是?”
这时,又走过来几个人。
一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钟镇野认出,这是二伯钟永贵,以前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写得一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