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冰消意乱(第2页)
“你还记得吗?我们要离开这里,需要靠我们自己的意志。”
白玛怔住。
“你现在……”
钟镇野缓缓问道:“还记得你要救你爷爷离开古墓吗?还记得达瓦村的乡亲,还记得外面的世界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白玛被某种情绪蒙蔽的心智。
她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放大,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钟镇野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场战斗:“在这里打猎、生活,是我们生存下来的必要手段。但这个过程,也可能在无声无息中,磨去你原本最强烈、最根本的意志……离开这里,救出亲人,回到正常生活的意志。”
“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幻境和法术。”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山洞的岩壁,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往:“它们不直接杀人,而是用安逸、用温情、用看似合理的欲望,一点点消磨掉被困者的斗志和初心,让人沉溺其中,自愿放弃挣扎。”
白玛下意识地摇头,想反驳:“不……不是这样的……我就是喜欢你……”
“是吗?”钟镇野反问,语气依旧平稳:“那我问你,你还记得在达瓦村,我们刚见面时的你吗?”
白玛又是一怔。
“那时候的你,明艳,飒爽,眼神里有光,有对未知的好奇,也有守护家园的骄傲和韧劲。”
钟镇野描述着初见的画面:“可来到这里之后,你确实因为受伤和困境变得脆弱,这很正常。但为何,你的情绪会变得如此……多变?如此执着于儿女情长?”
“那是因为……”白玛试图解释:“因为我受伤了,需要依靠……而你保护我,照顾我……”
“那又为何……”
钟镇野打断她,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在我只是拒绝了你稍稍显露的好感后,你会如此不满,如此愤怒,甚至……说出一辈子留在这里这种话?”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白玛情绪的外壳,露出了里面连她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悖论。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从愤怒、委屈,逐渐转为茫然、困惑,最后是……一丝惊骇。
“是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这……这不像是……我该有的反应……”
钟镇野看着她眼中逐渐恢复的清明,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加语重心长:
“白玛,你好好想想吧。”
“我们肉体所受的饥寒伤痛,其实不算真正的苦,只要捱住,总能找到办法克服。”
“但如果你自己的意志消沉了,迷失了,只想沉浸在这虚假的温柔乡里,忘记了你要救的爷爷,忘记了外面真实的生活和等待你的责任……那么,便再也没有人能帮你走出这里。”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提起放在一旁的弓箭,大步走出了山洞,将独自面对冲击和思考的白玛留在了身后。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噼啪的轻响,和白玛盯着自己脚尖、久久无法回神的呆滞身影。
……
离开山洞,钟镇野深吸了一口空气,试图让有些烦躁的心绪平复下来。
拒绝白玛,是必要的,点醒她,更是必要的。
但他心中清楚,点破问题容易,解决问题却难。
他走到东面岩壁下,仰头望着那高耸陡峭、如今冰层消融、露出更多嶙峋岩石的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