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沙海遗响(第3页)
还有一些画面更加令人心酸:一具尸兵抱着另一具彻底散架、只剩枯骨的同伴,线条中透出无尽的悲伤与茫然。
几具尸兵仰头“望”着永远浑浊的天空,姿态中充满了对自由或解脱的渴望。
甚至有尸兵用自己断裂的肋骨,在沙地上划出毫无意义的图案,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对抗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与时间。
每一幅画都线条简单,甚至笨拙,却无比真实地传递出在这永恒囚笼中,意识清醒却只能困于朽躯、重复着无意义举动的极致痛苦与折磨。
而现在,那个尸兵正在刻画的,是最新的一幅。
画面中,出现了几个与它们截然不同的、线条相对“圆润”的小人,显然代表钟镇野他们。
尸兵们朝着这几个新来的小人跪拜,姿态恭敬,旁边还画出了卡车的简化轮廓,画面的一角,甚至隐约画出了墓穴入口的裂缝。
它们在用这种方式,记录着这数千年来,或许是唯一一次不同的事件,记录着这群可能带来终结与解脱的外来者。
见到钟镇野在观看自己作画,那尸兵停下动作,转过身,又试图行礼。
钟镇野笑了笑,再次摆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没事,你继续画,画得很好。”
尸兵当然听不懂他的话,但似乎感应到了他平静甚至略带鼓励的情绪,独眼的光芒亮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然后转回去,更加认真地继续刻画起来,甚至试图把钟镇野的轮廓画得更清晰一些。
钟镇野的目光从岩石上移开,扫向周围。
风沙渐息,更多的尸兵开始了它们日常的活动。
有几个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竟然拿着自己的臂骨或腿骨,上面钻了些孔洞,做成了骨笛,这些尸兵将骨笛凑在早已没有嘴唇的颌骨边,试图吹奏出声音。
那声音干涩、断续、如同鬼泣,根本不成曲调,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行为。
还有的用自己手掌骨和另一块扁平石头,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轻响,也算是在奏乐了。
但更多的尸兵,只是静静地站着或坐着,空洞的眼眶望着固定的方向,一动不动,如同真正的雕塑,沉浸在永恒的孤寂与等待中。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酷刑。
钟镇野心中轻叹。
与它们相比,自己这些人经历的生死搏杀、副本折磨,似乎都显得……短暂而鲜活了。
“钟哥?你怎么出来了?”
身后传来林盼盼的声音。
钟镇野回头,看到林盼盼从裂缝中钻出,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里面闷,出来透口气,你们聊完了?”
“嗯。”
林盼盼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些尸兵和岩石上的画,眼神复杂:“那个老祭司……与我交流,似乎也需要消耗他很大的精力,或者说,消耗他维持那点意识的执念力量,他累了,需要休息。”
“问出进入神台的方法了?”钟镇野切入正题。
林盼盼点点头,声音压低:“问出来了。他说,这片沙漠的地下,其实并没有完全干涸,当年绿洲的庞大水系,有一部分以地下暗河和深层蓄水层的形式残留了下来。”
“那个神台……或者说,被污染的神王赫图尔迦,其庞大的身躯和维持活动,依然需要水分。所以,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神台会移动到沙漠中几个固定的、隐藏极深的水眼之一,进行饮水。”
她顿了顿,继续道:“在它饮水的时候,神台基座某个部位会短暂地打开一个通道,或者形成可进入的缝隙。那是进入神台内部的唯一机会,以前……他们遗民中一些战士,也曾尝试过这种方法进入神台,想要直面神王,寻求解脱或者终结,但是……没有任何人成功回来过。”
钟镇野目光一凝:“也就是说,进去的路找到了,但里面是什么情况,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是的。”
林盼盼承认:“那个祭司只知道进入的方法和大致的时间周期,对于神台内部的情况,他也一无所知,那些进去的人,连信息都没能传回来。”
钟镇野沉默片刻,道:“那个水眼的位置,他知道吗?”
“知道其中一个最近的,他可以把路线告诉我们。”
林盼盼道:“他说,按照周期推算,下一次神台来这个水眼饮水,大概就在……明天傍晚。”
明天傍晚……时间很紧。
钟镇野快速思考着:“我们需要提前到水眼附近埋伏,等待时机。另外,这次行动……”
他看了一眼林盼盼:“让厉红柳留下来,照顾王大师。这里相对安全,又有这些遗民在,只要不出去,应该问题不大,你和那个祭司沟通一下,从他们的财宝里,挑一些合适的送给厉红柳作为报酬,对他们来说,那些东西已经毫无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