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程(第1页)
新程
接下来两天,情况按部就班地推进。
钟镇野把自己关在招待所房间里,找来纸笔,努力回忆幻视中那四个地点的细节。
他绘画功底实在有限,线条笨拙,比例也时常失调,但胜在观察力敏锐,将最关键的特征尽力勾勒了出来:波涛中嶙峋孤岛的大致轮廓;雪峰冰川特有的锯齿状山脊线;沙海中半掩埋的、带有明显异域风格的金字塔尖顶;以及雨林巨树那盘根错节、仿佛要撑破画纸的庞大根系与树洞。
画完,他自己看着都有些汗颜,只能指望汪好的解读能力了。
他将四张“抽象派”风景画小心叠好,通过汪好安排的人转交了过去。
另一边,关于东郊古墓事件的后续报道,经过层层审核,终于付印。头版头条位置,大幅刊登了“记者钟正”与“特邀权威专家汪妤洁”在墓坑边讨论工作的合影。
照片上的钟镇野穿着朴素的中山装,侧脸坚毅,汪妤洁则是一身干练的干部装,目光沉静睿智。
报道详细描述了“钟正记者”勇于深入险地、为科学考古事业冒险探查的“英勇事迹”,并高度评价了汪妤洁专家的专业指导与风险把控,文章用词激昂,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宣传色彩,将一次诡异事件硬生生拔高到了“为科学献身”、“探索历史奥秘”的正面高度。
报道刊出的当天,也是那枚虫卵被正式移出墓穴的日子。
钟镇野作为功臣之一,被允许在安全线外观摩整个过程。
现场气氛严肃而紧张。
严教授亲自指挥,调集了砖厂最大的起重设备:一台老式的、需要靠人力摇动绞盘驱动的门式起重机。
虫卵被先用浸透了特制消毒药水的厚实棉被层层包裹,再套上结实的粗麻绳网,整个过程,所有操作人员都穿戴了最高规格的防护服和独立供氧设备,动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起重机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呻吟,粗大的麻绳缓缓绷紧,巨大的虫卵一点点脱离那个简陋的神龛,悬空,然后被平稳地吊运出墓坑,安放到早已准备好的、铺着厚厚减震棉絮和木板的特制平板车上。
平板车由一辆马力最大的解放牌卡车牵引,前后左右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护卫,缓缓驶离砖厂,朝着省城某个高度保密的科研机构而去。
钟镇野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这虫卵诡异莫测,能引发恐怖的精神冲击和疯魔诅咒,哪怕是他自己处于拥有全部道具和力量的巅峰状态,想要如此温和且安全地将其搬运,恐怕也得费一番周折,甚至无法保证不出意外。
然而,这个时代的人们,凭借着集体的智慧、简陋的工具、严谨到近乎刻板的操作流程,以及一种近乎无畏的、相信科学能够克服一切困难的信念,竟然真的做到了。
至于虫卵被运走后会面临什么,钟镇野之前有过担忧……切片研究?化学分析?暴力拆解?任何一种都可能破坏这关键的“节点”。
但汪好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以“汪妤洁”的身份和在此次事件中确立的权威,她明确向更高层建议:此物性质未知,与之前恶性事件关联紧密,且结构可能极其脆弱或蕴含未知风险,在未彻底弄清其原理和确保绝对安全前,严禁进行任何破坏性检测,应以隔离观察、非接触性研究为主。
她的理由充分,态度坚决,上面已经决定采纳。
这就是有“自己人”在关键位置的好处。
发现虫卵后的第五天,中午,福临日报社食堂。
钟镇野打好饭菜,刚找了个角落坐下,汪好便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他对面。
“有消息了。”
汪好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你画的那四个地方,第一个……确认了。”
钟镇野心头一跳,抬眼看向她。
汪好用餐勺在米饭上轻轻划了几下,仿佛无意识,却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大致形状:“花浪岛。”
钟镇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尽管早有模糊的预感,但被确切证实,仍让他感到一阵冲击。
他下意识地低声确认:“真是花浪岛?我那会儿看着就像……但隔得太久,又只是幻视里的惊鸿一瞥,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