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门(第3页)
杜建国在周秀英旁边的主位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周秀英递过来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钟镇野。
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茶杯盖轻轻碰撞杯沿的清脆声响。
杜若有些不安地看了钟镇野一眼,又看向父亲。
终于,杜建国放下了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钟镇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若若说,你在报社工作,表现还不错。”
“杜伯伯过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钟镇野谦逊道。
“也听她说前几天东郊砖厂那件事,你也在现场。”
杜建国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而且,还……帮了不小的忙。你身手不错,比寻常的公安干警,看着都利索。”
来了。
钟镇野心中微凛,知道这是今天考核的重点之一。
杜若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带着一丝骄傲:“爸,你是没看见,当时情况多危险,那几个专家像疯了一样,力气大得吓人,好几个公安都按不住,要不是阿正冲上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杜建国看了女儿一眼,杜若立刻闭上了嘴,但眼神里还是不服气。
“我查过你的资料。”
杜建国重新看向钟镇野,目光锐利:“钟正,家庭成分清白,父母是普通农民,已故,学历是高中,毕业后进入福临日报社工作至今,档案很干净,也很……普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是,档案里从来没有关于你接受过任何正规军事训练、体育特长或者武术培训的记录,一个普通的报社记者,哪来的这么好的身手?能轻易制服好几个发狂的壮汉?”
钟镇野心中早有预案,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杜建国审视的眼神,语气平和而诚恳:
“杜伯伯,您说得对,我的档案里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记录,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算不上什么身手。”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出生那会儿,仗还没打完,世道乱,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别的想法,就盼着我能健康长大,将来……如果国家需要,也能有点力气报效国家,所以他们省吃俭用,托了关系,送我去跟一位老拳师学拳,强身健体。”
“老拳师?”杜建国眉毛微挑。
“嗯,是位畲家的老拳师,就住在城外山里。”
钟镇野点头,半真半假地编造着,将现实中的“畲家”背景巧妙融入:“老人家脾气有点怪,不收正式徒弟,也不让往外说,只教了我一些强身健体、防身自卫的粗浅把式,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庄稼把式,我断断续续学了几年,后来不打仗了,日子安稳了,我也大了,要读书,要工作,慢慢也就搁下了,平时也就是自己随便练练,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那天……情急之下,就用上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其实也是运气,当时那几位专家虽然力气大,但神志不清,动作没有章法,真要碰上练家子,我这点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出身乱世,父母望子强身报国,跟随隐世拳师学了些防身术,后来因时代变迁和生计搁置……既解释了身手的来源,又淡化了其“危险性”和“系统性”,更突出了“实用”和“应急”的性质。
最重要的是,他最后补充了一句:“现在这个时代,知识也很重要,我学了文化,当了记者,能用笔杆子为人民服务,同样是在为建设国家出力。”
果然,杜建国听完,脸上那严肃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拳师的细节,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能这么想,很好。”
杜建国沉声道:“现在和平建设时期,需要的是有文化、有思想、肯钻研的年轻人,匹夫之勇,可用一时,不可恃一世。”
“杜伯伯教训的是。”钟镇野恭敬应道。
一旁的杜若和周秀英都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杜若更是得意地看了钟镇野一眼,仿佛在说“看,我说得没错吧”。
然而,杜建国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气氛微微一紧。
“不过……”
他话锋再次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既然学过,总归是有点底子,光说不练假把式,我身边正好有个警卫员,以前在部队里也练过几年格斗,一会儿吃了饭,你们到院子里,简单比划比划,让我也看看,你那位畲家老师傅,教的到底是个什么庄稼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