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风过处唯余萧萧(第1页)
风过处,唯余萧萧
钟镇野的脚仍踩在钟秋菱破碎的胸膛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力量正如退潮般飞速流逝,连同这具偷来的、此刻已千疮百孔的“沈崇山”躯壳,也正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败和腐朽。
“呵……呵呵呵……”
深坑底部,传来钟秋菱断断续续、凄惨至极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哭泣:“没了……全没了……几十年……几十年的心血……算计……全都……化为泡影……哈哈哈……呜呜呜……”
她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充满了功亏一篑的巨大悲哀和绝望。
她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稀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褶皱,头发变得枯白稀疏,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迅速从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萎缩、老化,转眼间便如同一个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枯槁老人,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不甘和疯狂的余烬,死死盯着钟镇野。
钟镇野冷漠地看着她完成这最后的蜕变,缓缓收回了脚,后退一步。
他张口,那小蛇化作一道黑光钻出,飞回林盼盼锁骨处,重新化为纹身。
钟镇野周身那非人的特征也迅速消退,鳞片、利爪、肉翼尽数收回,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整体状态并无大碍。
林盼盼快步走近,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表情,低声道:“钟哥,我能感觉到……钟采莲的力量在飞速减弱,她……她快要彻底消散了,她……想借我的口,再和她妹妹说最后几句话。”
钟镇野微微颔首:“可以。”
林盼盼点点头,闭上双眼。
几秒后,她再次睁开时,眼神已变得哀婉而沧桑,正是钟采莲。
她看向钟镇野,下意识地就要盈盈拜倒,却被钟镇野伸手稳稳托住。“不必跪。”
钟镇野的声音平静无波。
钟采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轻声应道:“是。”
她依言站直,然后缓缓走向坑底那个蜷缩着的、衰老不堪的身影。
她蹲下身,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尽的悲伤:“妹妹……秋菱……”
地上的“沈崇山”艰难地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讥讽和恨意。
钟采莲继续说着,语气充满了自责和悔恨:“……是姐姐对不起你。当年我只顾着自己光彩,从未真正静下心来,看看身边的你……听听你心里的苦。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的才华,让你活在阴影里,受了那么多委屈,若我当年能多关心你一些,多为你着想一些,或许……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是姐姐的错……”
“呵……假惺惺……”
钟秋菱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极度的不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猫哭耗子!”
钟采莲看着她,眼中的哀伤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是,现在说这些,确实于事无补。但是,秋菱,姐姐对不起你,并不意味着你做的就是对的!”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决绝:“你错了!大错特错!你对不起我,更对不起你后来那些真心待你的家人!对不起被你害死的飞昂、你的儿子、你的儿媳、你的孙儿!你为了私欲,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毁了那么多家庭!你错的太多!太离谱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滑落:“我后悔……我既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待你,也后悔……后悔自己如此无用,在你一步步走入歧途、行差踏错的时候,没有阻止你!”
“阻止我?!哈哈哈……”
钟秋菱发出嘶哑的嘲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说得……真动听,好像……你真有那个本事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的钟镇野淡淡开口:“这也未必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