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珠(第2页)
弥津注视着天珠。这长链编得很奇特,两头各缀一朵精美小巧的黄金花,一半是红玛瑙,期间夹杂着几颗如含火光的琉璃珠,天珠具于最中间,两边又各攀着一条蛇形白骨扣。
外头隐隐有徐道纯的抱怨声,弥津把长链绕回左手,起身掀开帷幕,问驾车的龙山:“他吵什么?”
“嫌牛车太慢,”龙山朝那边看了一会儿,“那秃瓢不肯给他分马匹。”
马是军用物资,除了弥离难本人的车驾,只有特许的宗室和三公才能乘坐马拉的车驾,一般的官员及门阀豪族出行只能乘坐牛车。弥津车驾前的这四匹马,还是弥罗的。
“这批人全不是好东西,”龙山回头,对弥津说,“他们临行前瓜分了咱们的马,兄弟们都只能跟在后面走路。”
“给他们,”弥津脸上没什么表情,“马留着也没用,这八百人进了森罗,还要离散掉一半。”
“那里头还有哥哥专门挑出来,饲养给太子的,”龙山抽响马鞭,很是不忿,“早知道要给他们糟蹋,不如我前几日就杀了。”
“杀了多可惜,”弥津微抬起头,眼眸里蓄着风暴,“给他们才不算浪费。”
龙山这几日在金鸣石和尉迟良那边没少吃苦头,他哥哥叫龙祥,是弥罗的养子,比他大六岁。他们兄弟出身东部,是王后从外头抱回来的孤儿,原本是王后常年外出,担心弥津无人玩耍,所以给他找了两个兄弟。
龙祥早慧,从小就领着弟弟发誓,要做弥津的左右臂膀。小时候弥津嫌他们东原话说得不好,总是乱跑,不爱跟他们玩,他们兄弟俩没奈何,就一路追,追得弥津上屋顶下宫墙,就差没骑马跑。
三个人本来别别扭扭,叫弥罗见了,一人一脚,他们三个各挨了一脚,反倒好了,谁都不觉得丢面子。
后来再大点,阿忧城已是桃花源,东部各族进来朝见,在弥罗跟前经常吵架,不是你抢了我的马,就是我占了你的地,弥罗有时候想偷懒,就把弥津摆在几案上,自己倒在毡毯里睡觉。
弥津大字不识几个的时候,就敢给各部裁决杂事。他盘坐在几案上,一边耳朵是他阿耶震天响的呼噜声,一边耳朵是各部酋帅喊着你的羊我的马。马啊羊啊弥津能算得清楚,但是后面涉及各部的恩怨仇杀,他就不懂了,这时候弥罗就把小牛犊子似的龙祥、龙山拎到他两边。
弥津教他们兄弟俩东原话,他们兄弟俩则教弥津各部语言,因而十几年过去,他们三个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如今龙祥的头也在弥津的宝匣里,他正是他杀的那个兄弟。
“太子,”龙山说,“那小子贼眉鼠眼,老是往咱们这里瞟。”
弥津讨厌日光,他就这样搭着帷幕,随口问:“哪个小子?”
龙山用马鞭指向一处:“那个,就那个。”
弥津望过去,是个样貌普通的傻小子,叫什么小犬,他目光微挪,又顿住,跟另一个人撞在一块儿。
刹雀今日脸洗得很干净,在那队列里犯懒,他一晒上日光就了不得,搞得周围的森罗鬼灰头土脸,全像没收拾过似的。尉迟良又在给他们训话,他刚刚眼神飘忽,一看心就不在原地。
这个家伙。
弥津不想跟刹雀对视,他挪开目光,那刺客还在看他,他想回车内,须臾后又改变主意,决定先给刹雀一点颜色瞧,于是他把目光挪回去。
刹雀在看弥津,又没在看弥津,尉迟良的话从他耳朵里灌进去,又从另一边原样流出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去森罗的路真长啊,这个讨厌鬼的车驾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