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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宁国府内乱暗流涌可卿卧病天香楼(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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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平儿带回来的。

她这几日奉凤姐之命去宁国府核对省亲工程中两府分摊的一笔木料款,正赶上宁国府里兵荒马乱——下人交头接耳,神色鬼鬼祟祟,账房那边支支吾吾推说“近来府里略有些事,数目晚几日再对”。

她随口问了句“府上可是有什么事”,账房先生连连摆手只回了句“蓉大奶奶身子不爽”,便不肯再多说。

平儿又去厨下讨茶喝,听见灶上的婆子们凑在一处嘀咕,说蓉大奶奶这几日水米不进、人瘦了一圈、太医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都看不出名堂,又说忠顺王府派人送了什么珍贵药材来却被蓉大奶奶摔了,摔的时候连茶碗都碎了。

平儿留了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核完账目回来向凤姐回话时,将宁国府的状况细细说了一遍。

凤姐正坐在议事厅的案后核对这个月的月钱名册,听到“蓉大奶奶身子不爽”时毛笔在名册上顿了一下,溅出一小点墨迹;听到“水米不进、人瘦了一圈”时干脆搁下了笔;听到“忠顺王府送来的珍贵药材被当场摔了茶碗”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把笔搁在笔架上,拿起案角那盏凉茶呷了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蓉大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说是谁也不见,连珍大爷去了都不让进。”平儿站在案前,微微蹙着眉,“奴婢觉得这事不大对劲。蓉大奶奶素日里最是和气不过的一个人,别说摔茶碗,连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够了。”凤姐将茶盏搁回案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分,茶盏底磕在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她不再往下问,重新拿起笔来继续对月钱名册,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笔尖在纸上游走的速度比方才慢了整整一拍。

平儿不敢再多言,悄悄退到一旁替她研墨。

研墨时她偷偷抬眼瞥了凤姐一眼,发现凤姐根本没有在名册上落笔——她正盯着案角某个不确定的位置,那个位置的旁边搁着从库房里取出来的凤头玉簪,簪头的白玉凤凰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赵珩的玉簪,枕下日日搁着。

凤姐脑子里转的不是宁国府传出来的那几句闲言碎语,而是这几日织成的一张网——赵珩派人来荣国府给她送账目副本和枯梨花,同时又频频出入宁国府,紧接着秦可卿便病倒了,水米不进,人瘦得脱了形,连送了参都被摔了。

她毕竟是贾府后宅行走多年的人精,仅凭直觉就能嗅出事有蹊跷——秦可卿那性子,别说摔茶碗,平日被人怠慢了都只是默默忍着。

一个从不发脾气的人忽然当众摔茶碗,连命都不要了也要表明愤怒,那让她愤怒的事情便不是小事,让她愤怒的人也绝不是寻常来客。

她虽猜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猜得出答案就在赵珩身上。

如今那人与贾府的牵绊已不限于荣国府——宁国府也被他搅进去了。

这意味着她自己面临的压力不是孤例,而是一种有步骤、有策略的渗透。

他不是只冲着她一个人来的,他是冲着整个贾府来的。

而他竟有本事在两条线上同时下棋:这边用账目副本和玉簪慢慢熬她,那边不知用了什么更狠的手段逼得秦可卿当众失控——两处同时落子,两处都稳如磐石。

这个人的耐心和狠辣,远在她最初的估算之上。

她想到这里忽地又拿起那支玉簪反复看了半晌,指尖摩挲着簪头的白玉凤凰,从凤喙摸到凤尾,又从凤尾摸回凤喙。

然后抬头看着平儿,淡淡开口:“你回头再打听一下宁国府那边的动静,不必惊动人,就说是核对账目时落了样东西要寻回来。顺便……”她顿了顿,手里的玉簪捏得紧紧的,“留意一下,赵珩这几日去没去别的地方。”

平儿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墨锭搁在砚台上,退出去时带上了门。

门合上后,凤姐将玉簪轻轻搁回案角上,垂眼盯着簪上那只白玉凤凰看了许久。

簪子还是那支簪子,但此刻在她眼里已经不再是枕下有物的念想,而一道需要拆解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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