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枯梨账本惊破胆凤姐密室商对策(第2页)
平儿慌忙跪下去捡碎瓷,手指被瓷片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往指甲缝里钻,她没觉得疼,只是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不停地说“奶奶恕罪”,声音打着颤,眼泪也在眼眶里转。
凤姐没有骂她。她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个贴身丫鬟,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起来罢,”她说,声音很轻,也很平,“手烫成那样,去抹点药,叫林之孝家的进来,把地上收拾干净。你收拾好了先别走,在院子里等着,我有话问你。”
平儿抹了把泪,应了一声“是”,退出去时脚步有些踉跄。
凤姐目送她出了门,自己将那页账目和枯梨花重新折好,塞进袖中,缓缓站起身,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
从卯时踱到巳时,又从巳时踱到午时,中间用了两回点心,都是小丫鬟端进来的,搁在桌上原样端出去。
她脑子里转的那盘棋,比荣国府任何一本账目都复杂——赵珩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账目是抄录的,原件还在他手里,什么时候他想拿出来,全凭他高兴。
王子腾那边回信还没到,就算到了,王家查出什么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贾琏那条路,更指望不上。
她把贾珍的事也想了一遍——前几天查账时发现宁国府有几笔款项流向可疑,隐隐与王府有涉。
今早她又叫了林之孝去悄悄打听宁国府的近况,打听到宁国府那边的反常消息。
贾珍这个月头上偷偷去了好几趟城南的当铺,金银器皿、两匹宋锦都往当铺里送,银子不入账直接揣走。
一个世袭三品威烈将军,若无非同寻常的难处,何至于此?
更重要的是,贾珍近来忽然对忠顺亲王府格外殷勤,前几日还托人给赵珩送了一份厚礼。
送厚礼这件事发生在被赵珩拿住把柄之后——宁国府的把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贾珍这只老狐狸肯俯首帖耳,对方手里的东西必定比明面上的更脏。
她又想到贾琏。
贾琏近来见到赵珩时那种打躬作揖的模样,她见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都皱眉头。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恐惧,是从骨头里往外透的。
赵珩必定也拿住了贾琏的什么把柄——她不知道是什么,但从贾琏那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来看,是自己心虚的事情被赵珩攥在手里。
荣国府是她的地盘,却不是她的堡垒。
堡垒里面有裂痕,裂痕那头站着赵珩,手里攥着一把线,线的另一端系着她身边的人——平儿、贾琏、甚至宁国府的贾珍——每个人都被他单独捏着点什么东西,像一堆被串在隐线末梢上的木偶。
到了夜里,凤姐把院门关了,留了心腹婆子在外头守着,自己坐在议事厅的案后,将赵珩送来的那页账目和枯梨花摊在面前,对着灯看了最后一遍。
她看那页账目时,眼里已经没有早上的惊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沉沉的光——不是绝望,是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镇静下来的那种光。
然后她拿起账目,连同那枝枯梨花,一并凑到灯火上。
纸着了,枯花着了,火苗舔上去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噼啪声,枯梨花蜷缩的花瓣猛地一抖便化成了灰。
她在火盆上将它们烧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等炭火将灰烬全部吞尽了,才坐回椅子里。
不多时平儿叩门进来,手上已包了白纱,是新换了药。她低着头将门在身后带好,走到凤姐案前站定。
凤姐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等到平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才开口,声音是那种过了极怒之后的平静。
“平儿,咱们府里省亲的银子,全在库里。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吃穿嚼用全指着这笔钱。你把库房里压在最里格的凤头玉簪取出来放我枕下,我要日日看着它——我倒要看看他一个王府世子,能把荣国府的门栅踩烂,还是能把天捅塌。”
说罢起身往卧房去了,走到门边又停了一步,微微偏过头,侧影被廊下的烛光剪成一道极薄的锋刃。
“他想逼我就范,我倒要看看——他能把这天翻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