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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东跨院密报初传世子局中局布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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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应垂着眼,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等下一个指令。

密室里安静片刻,只有铸铁灯架在炭盆的热气里微微弹出一声轻响。

赵珩从椅上站起来,走到靠墙的那张窄案前,案上摊着几张白棉纸和一方端砚。

他提起笔,沾了墨,在一张白棉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搁笔,等墨干透了,将那张纸折了两折,再从窄案一角的浅口瓷碟中拿起一样东西。

是一枝梨花,已经干透了,花瓣边缘蜷缩成薄薄的纸片,颜色从白变成了枯黄,只有那几根细细的花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在灯光下投出几条清瘦的影子。

赵珩将那枝干梨花搁在折好的纸张上,用一根细棉线将两样东西缚在一起,动作不紧不慢,颇有些细致的意味,像是在包装一件值得用心对待的礼物。

"梨花是从哪儿弄来的?"徐应低声问,这不在他的汇报范围内,只是随口一问。

"东院那棵梨树上的,过了花期就落了,本王叫人拣了几枝压干。"赵珩将缚好的东西递给徐应,"今夜着人送去荣国府西角门,交给门上的婆子,就说是琏二奶奶早先托本王帮忙查的一件东西,查出来了,原物奉还,请二奶奶亲启。"

徐应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棉纸折叠得规整,干梨花搁在上头,细棉线绑得不松不紧。

他没有问那张纸里写的什么,也没有问那枝梨花是什么意思,只是将东西揣入袖中,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再有一件事。"赵珩回到大椅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叠账目抄录,语气平稳,像是在布置一件无足轻重的差事,"那账目副本另抄一份,原件封好,搁到库房最里头的格子里压着,那是备用的。"

"是。那副本……"

"副本就是今夜那封信里的东西。"赵珩说,手指在那叠纸上轻轻一拍,"让她自己看去。"

徐应没有再问。

他在王府做了多年,见过赵珩用过无数种收拾人的法子,有的是直接的,有的是弯绕的,有的是一刀见血的,有的是温水煮蛙的。

但像今夜这样——把人的罪证抄录好了,裹着一枝干枯梨花,大大方方送上门去,却不提任何条件、不说任何威胁的话——这种手法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用想也知道,收到这东西的人会是什么反应:对方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懂了,懂得越透,越是睡不着觉。

他将东西藏好在袖中,又将那叠账目原件重新折好,依言揣入怀里,拱手退了出去。

暗门开了又合,脚步声在石甬道里渐渐沉寂,密室里便只剩赵珩一人,以及铸铁灯架上那一点稳定燃着的灯火。

赵珩斜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密室石壁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神情悠然,像是在等一出好戏开锣。

他想起三月十八那日书房里那张案,案的两端,一头是他,一头是她,中间隔着满案的公文账簿和一只被她摔在案上的青花瓷茶盏,以及一句"留着赏窑姐儿去"。

那双丹凤三角眼,在斥完他之后只有一瞬的空白——那一瞬里有什么东西从她极深处透出来,比愤怒更重,比警惕更沉,被她掩得极好,几乎无迹可寻。

但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撑门面,已经能从那一瞬的空白里读出实质。

那不是厌恶,那是惶惑——是一个一向将周遭的人看了透透的聪明女人第一次意识到她可能遇上了同类,且是比她更难对付的同类,时所产生的一息的茫然。

就那一息。

但那一息已经够了。

他手边的椅扶手上搁着那叠账目抄录,他伸手拿起来,在灯下又翻了一遍,从头到尾,将每一个数字都过了一遍目,像一个账房先生在核验自己手里的货色。

那些数字代表着亏空,代表着见不得光,代表着一旦摆上台面便足以让一个当家奶奶的体面与权势轰然坍塌的东西。

但他不急。

用把柄收网,是最后手段,不是第一手段。

他要的不是让她屈服于一份账目,那太容易,也太无趣,用银子买通两个人便能了结的事,不值得他亲自落棋。

他要的是让她在看见这份账目的时候,自己在心里把后续的每一步都推演一遍,推演完了,发现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出口——而那个出口只有他能开。

他把那叠纸收起来搁到案角,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想到今夜那封东西送到荣国府西角门,被门上的婆子递进去,辗转落到凤姐手里时,会是什么时辰——深夜,或者已近四更,府里安静,她大概还没睡,还在对账,或者已经熄灯躺下了,被人叫起来,打开那个封包,看到里面的东西。

看到账目副本,她会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看到那枝干枯的梨花,她大概会发一会儿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或者明白了,宁愿自己没明白。

赵珩嘴角一弯,不深也不浅,将灯芯拨亮了半分,密室里的光登时亮了一层,将石壁上的阴影往角落里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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