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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子正大光明访贾府凤姐强颜欢笑设筵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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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受宠若惊,连忙上前亲自奉茶。

凤姐站在贾母身侧,冷眼旁观,心中愈发笃定——这人绝不是寻常纨绔子弟。

他今日一番作派,分明是精心准备过的:知贾政好书画便论书画,知贾赦沾沾自喜便聊骑射,知贾琏攀附心性便给个台阶,桩桩件件都踩在每个人的痒处上。

更厉害的是,他在行动之间,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掠过她站立的方向,那目光快得像蜻蜓点水,旁人绝难察觉,却每一次都让她脊背微微发紧。

“这就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罢?”赵珩忽然将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温雅的笑意,语气坦荡得仿佛那日在清虚观梨花院外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日在清虚观匆匆一面,未来得及与嫂子多叙。嫂子年纪轻轻便当着偌大的家,治家有方,不让须眉——”他举杯微顿,目光温润如水,光明正大地夸赞道,“本王倒要叫一声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当着贾母和贾政的面,纯然是对一个能干晚辈的赞赏。贾母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贾琏更是受宠若惊地连声代妻子道谢。

凤姐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一副受之有愧的笑来,熟稔地敛衽行了个福礼,语气如惯常般爽利明快:“世子过誉,民妇不过是替老太太分劳,当不得如此夸奖。老太太常教导我们,治家全靠祖宗留下的规矩,说句托大的话,照着规矩行事便是,哪有什么了不得的。”她这番话不露痕迹地将功劳归给了贾母和祖宗规矩,既全了赵珩的夸奖,又不让他有半分往她身上贴的余地。

赵珩目光微动,唇角笑意深了一分,却没有再说什么。

贾母笑道:“凤丫头确实能干,老身常说,阖府的爷们加在一起也不如她一个。世子今日来得正好,老身已命人在花厅备了筵席,世子若不嫌弃,便留下用顿便饭。”

“老太君赐宴,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赵珩起身道谢。

一行人便移步花厅。

荣国府的花厅设在荣禧堂东侧,三间敞厅打通,雕梁画栋,四壁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古玩珍器。

此刻已摆好圆桌,银器璀璨,肴馔丰盛,山珍海味罗列满席。

贾母自然坐了上首,赵珩坐了客位,贾政、贾赦、贾琏依次陪坐,凤姐带着丫鬟们在旁布菜劝酒。

席间,赵珩谈吐温雅从容,与贾政论起前朝米芾的书法,说得头头是道,贾政捻须不住点头;与贾赦聊起秋狝围猎的用马之道,又说得煞有介事,贾赦难得话多起来;就连邢夫人偶尔插一句嘴,他也能周到地回应,不叫任何一人觉得被冷落。

满桌长辈都被他哄得甚是欢喜,贾母更是时不时抚掌而笑,连声赞他“少年英才”。

只有凤姐知道,这个“少年英才”的靴尖,方才在桌下已碰了她两次。

第一次是在贾政说起一幅董其昌的画时。

赵珩正侧耳细听政公高论,一派认真受教的模样,可她搁在桌下的左脚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是靴尖。

那触碰极轻极快,似不经意的擦过,但凤姐立刻分辨出了那刻意收着的力道:若是真的无意碰着,力道会更生硬,且会立刻收脚并致歉。

可那靴尖在她脚踝外侧蹭了一下后,非但没有立刻缩回,反而稍稍顿了顿,像是在确认碰到了的位置。

她不动声色地将脚收了回来,面上照旧含笑为贾母布菜。

第二次是在贾赦说起秋狝时的一匹烈马时。

赵珩正笑着接话,靴尖又伸了过来,这次直接触了她的脚踝,力道比第一次稍重了些。

凤姐心中冷笑——同一个“不经意”犯了两次,这不是大意,这是打量她不敢在席间发作。

她将脚一缩,转头对平儿道:“平儿,再去烫一壶酒来,老太太今日高兴,须得多喝几杯。”平儿应声转身走向后廊,凤姐借着吩咐丫鬟的动作将椅侧偏了偏,远远避开赵珩靴尖能碰到的范围,顺手将桌布捋了捋遮住桌下。

赵珩看在眼里,唇角微勾,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贾赦论马。

正在此时,平儿托着酒壶从后廊回来,低着头走到凤姐身边。

她在弯腰给贾母斟酒时,手指竟微微发颤,壶嘴在杯沿上轻磕了一下,洒出几滴酒来。

贾母倒没留意,凤姐却看得分明——平儿斟酒换盏时始终避着赵珩的方向,低头不敢抬眼,一张脸白得像宣纸。

凤姐眉心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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