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6页)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拖鞋,往里走了几步。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和一个杯子。
我又叫了一声:“妈?”
卧室的门虚掩着。我走过去,推开门,看到了她。
她侧躺在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一个最小最小的姿态。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棉质睡衣,那睡衣有些旧了,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地开着,歪歪扭扭的,露出里面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被汗濡湿了,黏在脸颊上。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颜色。
嘴唇干裂起皮,上面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她的眼睛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睡衣因为睡姿的原因往上缩了一些,露出一截小半截腰身。
她的腰还是那么细,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我能看出她身体的轮廓——肩膀窄窄的,后背薄薄的,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蜷在那里。
她比以前瘦了。
短短一个多月,她好像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一些,锁骨的轮廓也更加分明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样子,心跳慢慢地加快。
我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见过她骂人的样子,见过她累倒在沙发上的样子,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像是一个被人击垮了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忍受疼痛上。
那些我曾经觉得可怕的东西——她的强势、她的唠叨、她掐我时手指的力度——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的、蜷缩在床上的女人。
“妈?”我走到床边,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些涣散,费了好几秒才聚焦在我脸上。那里面有疲惫,有意外,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
“嗯,十一放假。”
她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吃药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去痛片。”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毛病了,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不像心疼,像是一种更复杂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对她有过的感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
我只知道,看着她的样子,我不想走开。
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许就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还是老样子,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我在橱柜里翻了一遍,找到了小米,舀了两勺,放在水龙头下淘了两遍。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在灶台前,为了我妈,淘米煮粥。
以前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忙。
她一边炒菜一边唠叨,我坐在客厅里玩手机,充耳不闻。
可现在,我站在她站过的位置上,做着她做过的事情,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体会——那些年,她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给我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