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5页)
隔着玻璃,单平看着安以墨穿着便服坐在外面,头发不再是以前那个随便扎起来的马尾,而是有时盘成利落的发髻朵,有时完全散开地披在肩上。
本就美丽精制的脸上开始有淡淡的妆容,成熟妩媚许多。
安以墨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坐下来就开始掉眼泪,更不会再用手背挡着嘴笑。
思念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中没有了过去的紧绷和小心翼翼,多了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从容。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再闪烁,会直接看着他的眼睛。
挺直后背,两条腿并拢微微斜向一侧,膝盖上放着她随手搭在那里的外套,优雅大气的坐姿似乎已经变成了身体的本能。
单平注意到了这些变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气质出众且举止从容的年轻女人。
他替她高兴。打心眼里高兴,因为这只他呵护了十八年的小华已经从那窄窄的灰色巷子里舒展了,光亮了,长开了。
“你现在看起来像真的大人了。”单平回了回神笑着说道。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好吗,单先生…嘻嘻哈”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几年前清脆了很多,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声音。
两个人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以前一样。只是偶尔,单平会在她接手机的间隙,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
青灰色的囚服,剃短的头发,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然后他在她放下手机之前把目光移开,继续咧着嘴笑着听她说那些他没见过的事情。
可过了这么久,见了这么多次,有些话,彼此还是没有说出口。
渐渐地,他看到了她身上的那些变化,手机的屏幕越来越大,她手腕上多了块手表,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看起来不便宜。
修长的手指尽头上,偶尔会涂一层淡淡的甲油。
一些他未曾听过的词汇让他一时没有时间去幻想和理解,他知道,她已经越飞越远,比他牢房里那扇小窗户外的天空还远。
他开始选择躲避。
先是找借口。有一次安以墨来了,他让管教传话说身体不舒服,不见。
安以墨在探视室等了半个小时,最后把带来的东西交给管教。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又没见,听管教说她等了一天。
第三次,安以墨提前写了一封信说要来,到了那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排队登记,而是直接去了探视室旁边的那个小办公室,找到值班的管教。
管教四十多岁,看多了这种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安以墨没有闹,没有哭。她坐在探视室外面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等到了天黑。
然后自己回去了。
从那以后,单平连信也不回了。
安以墨寄的信,全都石沉大海。她等了两个星期,又寄了一封,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又过了一个月,安以墨再次过来。又在探视室里等了一天。
管教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只带了一句话,他让她转告安以墨以后不用再来了。
安以墨坐在塑料椅上,安静的听完了那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说“好”或者
“不好”,只是坐在那里。
管教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回去。
探视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里面的光线从阳光变成了日光灯。
她坐了很久,久到值班的狱警来告诉他要宵禁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那面玻璃前。
空荡荡的椅子,灰色的墙壁,一扇紧闭的铁门。
她无数次隔着这面玻璃见过他,看他笑着坐在对面。可现在……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得她的掌心的温度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