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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的七日之期很快就到,扬宇再次寻了个借口溜达到御医所的时候,却被人告知,逸飞已经被贺翎悦王扣留在了鸿胪寺驿,再也没回来过。
扬宇一下愣在当地。
这个消息,恰如有人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可能因为两人同行,一起遇袭过,又一起住过那几天,还共同享有公主府的秘密,他听了“易御医被扣在鸿胪寺”的消息,担心的第一条并不是自己解药,却是逸飞的身份要暴露。
“这家伙本来就是避仇而来,现在怎么一头又撞了回去?”
扬宇在御医所门前团团转了一晌,才惊觉自己着急得太早,立时打发小德子备马,小金子回去拿宫牌。两个小内监跑得快要喘不上气了,他还一径地嫌慢,在身后大喊“快些”。
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也把他自己急出一头汗来。
及至到了鸿胪寺驿,见到逸飞,扬宇毛领和中衣已经全被汗水浸透,脸蛋红得像柿子一般。
他一路跑进官邸内院,心中想的都是怎么和贺翎的女王要人。
却见逸飞身穿贺翎衣衫,气定神闲地坐在门前晒太阳,舒服地闭起双眼。手中抱着暖炉子,身侧小火炉上一直煨着壶开水,花墩上放着一套茶壶和茶杯,脚边还睡着不知哪来的一条大狗。
这么看来,他整个人都与从前大有不同,一副富贵天成的气象,透着股子扬宇没见过的嚣张气焰。
扬宇看此情形,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吼道:“小易!你这倒霉孩子!我在宫里担心得要死,你倒尽享安闲了!”
逸飞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原来是小七,坐。”
扬宇怒道:“坐你大头鬼!解药呢?拿来!”
逸飞笑道:“啊,不说我还忘记了。”
他一抬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黑色的药丸,托在手心递了过去,道:“吃了这个,剩下的‘余毒’便都清了干净,以后便不必长期服药了。”
别看他面上一片淡然,暗中却紧张得不行。
“幸好随身带着这消食健胃的山楂丸,不然手中无药,惹人怀疑就不好了。”
扬宇接过药丸吞下,顿觉与从前那些“解药”不同,有些香甜的味道,从舌尖返上口中,肠通肚顺,一片安适,才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话里带刺地道:“倒是恭喜你了,还挺会钻营的,如今得了悦王的宠幸,你是不是就不怕回贺翎面对你的仇家了?”
逸飞笑着揭穿:“啊,不好意思,之前说是在避仇,其实是骗你的。真没想到,你竟如此信我,一直也没去调查我的底细。”
扬宇怒道:“你怎知道我没有查?我……我手下人不会做事,没查出来罢了。”
逸飞又指了指花墩旁边的另一把椅子,道:“别站着说啊,这里有空座。”
扬宇气哼哼地撩了一把下摆坐下。
炉火旁边甚是温暖,当空是金灿灿的阳光,腹内又是一劳永逸的解药,扬宇稍稍放宽了心,脾气也去了大半,好奇道:“看你有恃无恐,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你好歹说个明白!”
逸飞微笑道:“你查不到我的底细,那是因为我有暗卫相护。也多亏你并未深究,不然只怕要平白折损手下。你只当我是攀附悦王,却不曾想,我原本便是悦王的侍君。只是因为监军到了边关……”
随着他讲经历娓娓道来,扬宇听得睁大双眼。
饶是他千回百转,也猜了许多次逸飞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这位和他一样,也是皇室嫡系。
“怪不得你对宫礼那般熟悉,也都能想得到这么多事。想不到你们贺翎男儿虽然养在家里,却还能参与里外事务。”
逸飞笑着摇头道:“此言差矣。我们贺翎男儿,尤其又是宗亲,很少有我这样离经叛道的,大多也和祥麟女子相似,婚前养在家中,婚后才会参与妻主的事务。只是我母亲养子娇惯,让我随心而行,和你相比也不差什么。”
扬宇感慨:“罢了,我本就是个资质平庸的皇子,又栽在同等身份的人手上,也不算太吃亏。”
逸飞道:“也不算平庸,你身上有些不同之处,你却不自知。也许等长大几年,有了更多历练,便显露出来了。等你太子哥哥继位之后,你也能像我家千岁一般,做一个让人景仰的辅政亲王。”
扬宇抬了抬双眉,道:“只有借你吉言了。”
他站起身来,向逸飞抱拳:“你我共度过难关,你也曾真心待我,我们还算得上朋友。此一去山高水远,惟愿各自珍重,若他日重逢,希望还能留得一丝情分。”
逸飞也立起身来还礼:“我这里别无所祷,唯祝你虽身在朝野,却能得一世坦途,富贵平安。”
扬宇笑道:“这却是最珍贵的祝词了。”又按着牧族的礼节,与逸飞碰了碰肩膀,再道一声告辞,转身出门,纵马而去。
逸飞把他送出鸿胪寺,看着这少年的身姿稳健,在马上挺得笔直,当真是骑术精绝,心中也颇有艳羡之意和不舍之情。
没告诉他毒药是假的,解药也是假的,是出于私心,不想让他知道他是被一骗到底。也许等他过几年再回想起来,自己也能解开这个谜题吧。
“到那时,凭他的火爆脾气,不知要多生气。”
逸飞一边想,一边笑着回到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