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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媖听那声音像是小主人,吃了一惊,仔细辨认了一番,大惊道:“千岁……你……你怎的变成了这个样子!”
雪瑶束了发,又拉着马道:“什么样子?我自己不知啊!”
陈媖拿出手帕,给她擦着脸颊,眼中带着丝心疼的神色:“倒像是刚逃难回来的一样,你看这一身的土,一脸的泥,两手指甲里都脏了。快进府,我给千岁安排沐浴饭食。”
雪瑶由着陈媖拉进府中,突然转过头:“你们两个宫卫刚才拦阻孤的事,孤记下了。”
陈媖面色一沉:“你们竟敢拦截王驾了么!”
雪瑶微微一笑:“媖姑姑莫要责难他们,禁宫铁衣宫卫理该有如此气魄。媖姑姑,你记一下她二人姓名,明日进宫时,孤为她们讨个人情,晋她们一级。”
陈媖面色不改:“快谢过王恩。”
两位铁衣宫卫单膝跪下,齐声道:“谢悦王千岁提拔之恩。”
雪瑶点了点头。
也难怪这两位铁衣宫卫认不出自己来。她为了赶路方便,紧紧地绑着裹肚,随便套了一身棕色的骑装,身上连件首饰都没有,简单挽起发髻,帷帽上招了一层的灰,身上被马蹄溅起的泥块和尘土一块黑一块白,鞋底沾满了黄泥。
马从别人面前经过时,若不仔细辨认,恐怕连是人是鬼都认不得,哪会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天子近臣,京城八王呢?
这几日她纵马狂奔,从晨光刚明一直跑到满天星河,路上虽然也有遇到驿站休息用饭,但食不甘味,夜不成眠,更别说脱下衣服来洗洗,每次匆匆填饱肚子,胡乱和衣小憩,就再上了马背,一路紧赶奔了回来。
此刻突然想到,自从在伯劳郡上马到现在,连镜子都未曾照过,也不知是多么狼狈,连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管家陈媖都要辨认上好久,才能认得出自己。
若不是今日这遭,她也无从得知,悦王府的秩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谨,心中感到十分满意。进了正厅,便转过头来向陈媖道:“媖姑姑,劳烦你迅速准备一些饭食和浴汤,我着急进宫。”
陈媖一声应承,正要转身出厅,后堂的悦荣夫人泓萱已经得了消息,来到前厅招呼道:“雪儿,不必着急进宫,为娘这几日都在帮你看着消息呢。”
雪瑶看到泓萱气定神闲,着急问道:“娘亲可有好消息?”
泓萱一笑,道:“没有消息,可不就是好消息?你是个傻姑娘,自不必说,均懿孕中受了些惊吓,此前动了点子胎气,刚刚平顺下来。你们两个啊,真是关心则乱。”
一面说,一边向陈媖摆手,让她速去安排饮食沐浴诸事,陈媖点点头,向后堂去了。
雪瑶被泓萱轻按肩头,坐在了正厅中的椅中,心中仍然纷乱如麻:“娘,您的正房女婿不见了,我当然是着急,皇姐若是身子有恙,于国于家都是非同小可,我怎么能不着急进宫看看!”
泓萱笑道:“你只在路上就用了五六日,更别说均懿手谕到你手里的时间,加起来已是七八日不止了。均懿堂堂天子,身旁怎会没人照顾?那天就着急了一会,大家就给劝好了,云皇现在一刻不离地盯着,黄御医照看得当,如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再想想,逸飞虽是咱们家的女婿,但也是你霜姨的幺子。你霜姨哪是省油的灯啊,早就撒了天罗地网去找。我们都在京里,哪用得着你流星赶月地跑回来?快别操心了,明日再去见均懿吧。我也帮你派人去一趟善王府,打个招呼,再问问看有没有最新的消息传回来。”
雪瑶听了母亲说话,也冷静下来一些。
自思虽跻身八王之列,但毕竟在位不久,人也年轻,还未建立起自己的后备力量,倒不如听母亲所劝,留着力气,在朝中事务上帮均懿分忧,寻人的差事让母辈来做,两边都更有效率。
想到此处,雪瑶微微点头,道:“娘亲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泓萱掩口笑道:“从小到大,也没见你有一次失了分寸,跟我和你爹都不一样,哪曾想也有今天,为娘十分欣慰。”
雪瑶撇了撇嘴:“娘亲总这样没正形,哪有欣慰这个的!”说着想到身上这一身脏污,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第145章离战火宿边境空城
其实雪瑶的担心确实是关心则乱,因为在均懿接到苑杰和逸飞阵前失踪的消息之前,二人便早已脱了险。
武洲郡营地与京城路程千里之遥,有什么消息时,就算是驿站的鸽子飞传,也要中途换过几次,算算逸飞出营之后,只在雁骓的秘密据点歇了七日夜便上了路。
苑杰身上有伤,雁骓又有事,打发苑杰依然回营。
苑杰颇不乐意回去面对忠肃公,雁骓嘱咐道:“你只与伊总参说。”指点他去找性格温和的伊籍,好在忠肃公面前做个缓冲。
苑杰虽然见雁骓伤势初愈,知道不能让伤者太劳神,但总是憋不住心里的疑问,整天有空就要问:“雁姐姐,这明明是雁家军,为什么在忠肃公的手下?”
雁骓倒是坦然解释:“因我自少年起,就在她营地之中长大,她去南沼和北疆,我都为先锋官随行征战,是以我下辖人员都在她的麾下。”
苑杰和逸飞对看一眼,有些不可置信,竟然有过这种事。
雁骓见他们神色,道:“你们两个还小,其中很多陈年旧事不明。殿下要我的命,自是因为我该杀。若我在她的位置上,也会和她做出一样的抉择。”
以苑杰现今的心性,自然不懂太复杂的故事和雁骓的深意,急急反问道:“可是蝼蚁尚且偷生,雁姐姐怎么连这种事都替别人着想?应当爱惜自己啊!”
雁骓道:“我懂得小棒受之、大棒可逃的道理,怎会引颈就戮?”
逸飞点点头,道:“雁姐姐心里有数,我们便放心了。只是懿皇陛下在京中,一向十分担心你,你且千万珍重,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这话在七天里翻来覆去不知说了多少遍,雁骓的耐心一向很好,从不嫌两个小郎君唠叨,反是认真地听着,态度从未改变过,一点也没有敷衍的意思。
为雁骓伤口拆了线,也和苑杰道了别,三方分开,逸飞独自押解着祥麟七皇子高扬宇,一路西北而去,直指锦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