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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他也没了主意,只得口头服软,心里却不忿。
嗫嚅半天,别别扭扭地开口:“大丈夫……能屈能伸。莫以为……我这样是怕了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你们问吧。”
苑杰一把将凳子提起放正,七皇子身上半边尘土印记,半边带着两人踢出的脚印,狼狈极了,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穴道被封的身体仍然动弹不得,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苑杰匪气十足,挑衅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吊儿郎当地审问:“七皇子怎么称呼?多大年纪了?”
七皇子低了头,道:“扬宇。二十一了。”
逸飞轻轻“嗯?”了声,七皇子小声道:“十九。”
逸飞再瞪了一眼,七皇子更小声了:“十六。”
逸飞和苑杰对望一眼,心中已经大笑出声,面上却要继续神秘莫测:“那么,皇子深夜劫营,是何人指使,什么目的?”
没想到这七皇子高扬宇,倒是意外地嘴严:“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想为国分忧,就调了兵要铲掉你们的营地。”
苑杰不屑道:“骗得了谁?你们的墨麒麟虽然厉害,却来得太少,这点人数怎能撼动我们的驻军?我知道,你们要出动墨麒麟,必须要有当朝祥麟皇和总统领的兵符,你虽然贵为皇子,可是权力有限,尤其是兵权。我若是你那皇帝老爹,可是不会让你这种黄毛小子带兵的。我猜,你一定是偷了祥麟皇的兵符,假造圣旨来调动墨麒麟,但是墨麒麟统领觉察出了不对,只肯给你一个小队,并且去找祥麟皇求证命令是否为真。而你——用你自己的亲卫截下了送信的人,真是好大胆子。”
他说一句,扬宇脸色就苍白一分,结结巴巴辩驳:“你……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苑杰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在智斗上碾压同龄人,心里倒真有点得意,脸上挂着笑:“你现在的态度就是证据。”
扬宇本就没编好完全的说辞,被苑杰说中大半真相,更是慌张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逸飞轻轻哼了声:“就算你身为皇子,欺君是什么样的罪名,想必你也明白。”
祥麟皇高昶本来就是尚武之君,平时少有笑脸,对自己的儿女们要求甚严,疼爱鼓励极少,惩罚责备极多,皇子和公主们都颇有些怕父亲,扬宇平时也惧怕父亲惯了,听到这么说,面上恐惧之色变得明显起来。
戳到软肋了。
逸飞和苑杰互相看一眼,互相提醒拿捏分寸。
由逸飞开口询问:“七皇子若是还得返回锦龙都,那就要快些了。等到墨麒麟统领发现自己发给皇上的密信,是被你七皇子截获了,到时候会怎么跟祥麟皇交代呢?”
扬宇越想越怕,眼中泛了水光:“南蛮子,你们是故意的,你们故意扣住我的!你们故意要父皇罚我是不是!”
逸飞笑道:“七皇子这话可说得差了,你我之前毫无交集,我看你受罚好玩么?还不如我自己踢你几脚。现今把七皇子扣下,是要七皇子带我去一趟锦龙都,找个由头安置在祖龙禁宫之中,应该不难吧?七皇子若是答应了这个条件,那每隔七天,我都会给你一颗解药吃,吃上个半年,这毒也就解得差不多了。七皇子若是不答应,那也好办,咱们分道扬镳。七天之后,我流浪天涯,无处可寻;七皇子血流满地,横死郊野。似乎是一场好戏,可惜我看不到了,可惜啊可惜。”
扬宇委屈地反问:“你要进宫做什么?你是贺翎人,一定是要做些不利于我祥麟的事。”
逸飞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来:“信不信由你,我呢,在贺翎有几个厉害的仇家,只有到你们皇宫里去躲一躲。你放心,不会太久的,时间也刚好够解完你的毒。”
扬宇更委屈了。看这人文弱温雅,踢人的时候还真疼,似乎还有更厉害的毒药,也不敢大声说话了,无力地抗议:“你好卑鄙,你自己来便来,干嘛要找我!”
逸飞笑道:“七皇子好健忘啊,是七皇子你,主动跑来害我们,反被我捉住的。咱们之间,是你求我吧?”
苑杰装出不耐烦的样子,道:“姓高的,你就慢慢考虑吧,反正我兄弟俩也没什么密信啊,墨麒麟啊的事情绊着脚,可轻松自在得很。你要想考虑个十年八年的,那也由得你。那谁,我们走。”
两人心领神会,做出不再谈判,拔腿要走的样子。
扬宇此时终于受不住两人的逼迫,泪水涟涟,边哭边喊:“天杀的!南蛮子!不要脸!欺负人!我答应还不行吗!”
高扬宇被苑杰和逸飞一阵折腾,一直有气无力的,整天不思饮食,还时常发呆。苑杰仍不放心,日日严加看管。逸飞誊出手来,专心到另一边照顾雁骓。
过得三四天,雁骓缝合之处长势很好,逸飞换药时便问起:“雁将军为何要我去麟国宫里?”
雁骓平静地答道:“有个差事,希望你去做。”
逸飞顿时有些自豪:“什么样的差事?”
雁骓道:“杀人。”
逸飞一惊,后背上泛起一阵凉意。
他看着雁骓,心中思忖是不是她说错了,但见她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在说的是吃饭睡觉这么平静日常的事。说起这两个字,全身又不动杀机,这感觉真的奇怪。
仿佛这个人的命已经唾手可得。
雁骓看逸飞惊疑不定的样子,难得地有了一瞬间的愧疚。
她知道逸飞的名声,也在朱雀皇城见过逸飞之面,丝毫不怀疑这就是一个心很软、经历还不够丰富的闺阁男儿。虽然他也做过宫里的差事,但一直都在皇家的庇护之下。若要他剥离所有庇护,只身深入险地,去与人相互猜忌、去执行间谍手段,恰似看到自己幼时的绝境,令她也有些不忍心。
但这孩子是个医者,又是善王亲生的儿郎,有这等技艺,又有这等性子,只有他可以做到这件事。
她耐心地开口解释:“其实杀人只是下下策,若只为此事,我可以另派人去潜入麟国宫中。可是我想,旁人杀人用刀,而你不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