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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作为昔年的战场,早已经被粗略打扫过,兵士们的盔甲武器都被回收,已经无处寻觅。只是街头巷尾不惹人注目的地方,尚可见森森人骨,无人收敛。青石板路的缝隙中,渗进不少暗红色的痕迹,天长日久,已化为黑褐色的印记。

终年不断的风砂,早就吹散了血腥。但现今立在城内,仍然能想象到当时之惨烈。

虽然未曾亲见战况,但是这座死城,让人不由得心中涌上悲哀之情。

家国难守,城池沦陷,战争中死难的百姓,她们曾经顽强抵抗过祥麟铁蹄,守护过方寸家园。

那边高高挑起的酒店招牌,那么漂亮,在风沙中也不减颜色,想必是一间非常有名的店面吧!

这间府邸这么大,这么华丽,门前还有下马石,它的主人到哪去了呢?

这是绸缎庄,这是茶叶铺子,这是个客栈,这是一座很漂亮的绣楼呢。

他们本是这城中安居乐业的百姓,他们本该仍然好好地住在这里。

这道路两旁本该是临街小铺,女店主们倚着门框,隔着街互相闲聊,说一说谁家的孩子夜间哭闹,说一说今日绣完了的荷包已经挂在了腰间,她们本应该看着这两个陌生少年路过,故意大声说着“好俊的少年郎”让他们听到,再在他们羞红了脸后,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可是如今,她们都怎么样了?

是在战火中丧命于凤凰,还是随着逃难的人群一起,向南方腹地逃离,苟延残喘?

这角落中零碎的布片,似是当年的罗裙,它一定很美,美到它的主人爱不释手,给它细细地熏过了香烟,连衣角都没放过。

这地上破烂的拨浪鼓,不知是谁家孩子最喜欢的玩具,若是没了它,夜间岂不是要哭个不停,现在丢掉了,那孩子想不想它?

这颗小枣树,是这两年才长起来的吧?真是难为了这颗小枣子,本来应该随着主人到更远的地方,却从包袱中滚落了下来,永远地留下了。

这边土中埋着半个信封,是哪位战士的家书吗?

逸飞心沉得像一块铁,眉宇中锁着淡淡的凝重。

忽然扬宇语声低沉地道:“两国开战的时间也不短了……”却没有下半句话。

逸飞无意在个人身上追究,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天色还早,咱们……往前走走吧,不在这里过夜。”

两人沉默地骑上马,再也不敢回顾一眼这座孤寂的死城,打马直奔向北城墙。

夜色静寂,没有一丝风,两人也像这空城一般,毫无声息,相对无言。

在战争前线的北城墙上,当年鏖战的痕迹更醒目地凸显出来,似乎在无声地讲着当年的战斗。

逸飞本不想停留,此刻却情不自禁,止了坐骑,下马走上前去,抚摸那城墙上的累累剑痕。

扬宇抬起头来,墙垛之上是祥麟军惯用的爪钩痕迹,他再熟悉不过。

逸飞手指在城墙剑痕上轻轻地划过,口中吟道:“雁北飞沙浑,客至荒城门。寂静颓墙院,寥落金戈痕。夜哭兵祸鬼,日丧征夫魂。尚未问天道,何故弄乾坤!”

扬宇转头道:“这古诗倒应景,谁做的?”

逸飞沉声道:“见了刚才的景象便口占一下,怎比得上先贤之作,只是暂为抒怀,不至于气郁胸襟了难过就是。”

扬宇道:“你们南人,偏生这么多讲究,若是我,只高呼一阵便可解怀——可这里,让人喊也喊不出。”

逸飞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西北行进。

扬宇跟在后面,渐渐与他并肩,只听逸飞闷声道:“你们祥麟主动进犯过贺翎土地很多次了,现下连凤凰郡也夺走了,不过也只是掠夺一番,并不驻兵,枉我贺翎军民这许多死伤。这场兵燹之祸,就得完全算在你们祥麟皇室身上。”

扬宇本就辩不过逸飞,何况他自己也觉得逸飞说得有理,于是道:“我也不知他们打下了凤凰郡却不驻军守着,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办,也许太子哥哥知道。我回朝的时候仔细问一问他。”

两人走到将近天黑,四面已经都是荒丘,稀稀拉拉的枯草伏在地面,只有极目远望,能看到远方一间大房子在高地上挺立着。

扬宇叫到:“啊,北关客栈!咱们快些!”

两人看到了过夜希望,快马飞驰,走进了北关客栈。

幸好,北关客栈作为边陲唯一的产业,并不受战火侵扰。只是由于凤凰郡已成荒城,北关客栈的客人减少了一大半。

无精打采的店家,毫无特色的饮食,再加上房间内时时没水喝,逸飞和扬宇都觉得颇为无趣。

到了夜间,扬宇已经睡得香甜,逸飞听到自己门闩“格”一声响,似乎外面在有人拨动一般,急忙蹑手蹑脚下了床,缩在房间一角。

只听来人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向床上摸去,却没摸到有人,轻声“咦”了一声。

逸飞大气不敢出地缩在角落。

“该不会遇到传说中杀人越货的黑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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