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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两人心中一惊,也停手躬身,向入口方向行礼。

裕杰的气息还未平复,心跳如擂鼓一般。

两人不知已打斗多久,他的情绪已经发泄出去了,这下停手才觉得不好。他的心停下来了,全身骨肉还紧绷着,奔流的气息和热血在胸口横冲直撞,让他眼前稍稍有些发花,脑际嗡嗡作响。

回想方才,丢开断剑之后的时间,他脑海里差不多是一片空白,竟然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两人是如何过招的。

他这才转过心念,暗暗后悔:“真是糊涂,一动起手来,竟然连该有的风度都忘了个干净!我虚长他这几岁,如何不能更谦让友爱一些,如何不去努力避免事端,反而这样火上浇油?”

现在陛下也知道此事了。

“她一定很生气吧?很失望吧?觉得我是如此不堪重任的轻狂男儿,她是不是又会放弃我了……”

他这心里,又是羞耻又是惭愧,恨不得剑阁的地面赶紧裂开一条缝,让他躲进去,也好过这样原地等着发落,等着无法挽回的错误酿成苦果。

“你们两个,当真是好得很。”

均懿是先有这句,才从剑阁入口处露了面的。

剑阁众人这才来得及跪拜行礼,高喊“恭迎万岁”。均懿却直接走到场边,一点不留情面:“都给我滚出来!”

两个公孙郎官一身的热汗顿时转为冷汗,低着头灰溜溜退到场边,小声请安。均懿面色阴沉,盯着他们汗湿的鬓发和衣衫看了看,终是吩咐:“先下去收拾干净,再跟你们算账!”

未央宫寝殿的碧纱橱中,地面青砖下面都是中空的,烧着热腾腾的火龙,整个隔间都温暖如春。

请罪的两位郎官穿着单薄的素纱衣衫,披着发,赤着足,并肩跪在那里,这么仔细一看,脸庞眉眼还真是有些相似,当真是公孙家出身的好儿郎呢。

“陛下,不怪苑杰,是臣侍失了分寸。”

“皇上,别怪三哥,都是苑杰不好。”

“呵!朕一眼没看见你俩,闯祸丢人的本事都不小,这会子在眼皮底下,倒来演兄弟情深了?”

均懿手里抓着一根竹条,抽在地面上是噼噼啪啪的脆响。在这节奏里骂人,威慑力更高了些许。

这竹条原本是挂在衣架旁边,用来撑起外套大衣服的袖口用的。方才均懿见公孙兄弟这两副德性,当真觉得自己是朱雀神附体了,因为她简直气得全身上下都冒出火来!在寝宫里团团转之际,无意中把这东西拿了下来,觉得倒是顺手。

她拿着这东西,发泄情绪也有个出口,气息总算通顺一点,可以坐着骂人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毛病?啊?朕说了,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了,某些公孙三郎你只需要写个内廷文书而已,怎么这种差事委屈你了?还有另一个狗东西!让你等几天,等几天,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你自己看看干的什么事!”

一气之下口不择言,手里竹条作势挥出。

没想到,她虽是虚的,那两位心里有鬼,只是当了真。

苑杰是行伍之家出身,从小到大双亲气急了动手也是常事,反正皇上又不是习武之人,又能有什么严重后果?他是横了心要坚持到底,暗自想着:“她愿意打,就打我几下好了,总比收回成命的好。”索性一动不动地杵在这。

而裕杰心里就更过意不去。确实如均懿所说,原本他只要听命写个文书,又何必这样气急上头,坚决反对呢?他心中也在想:“是我带累苑杰,万一陛下真的听我谏言收回成命,难保苑杰觉得她朝令夕改,心中有芥蒂。他既不能如愿,我也不可能让他受罚的。”

于是这竹条落下的时候,一个闭眼垂头毫不动弹,另一个却是抢上一步抬手阻挡。

只听“啪”地一声,隔间里三人都静默了一霎。

竹条细长,破空甚急,不但将裕杰手臂上抽出一条红痕,也刮到了他鬓边破了皮,渗出一点珊瑚珠来。

苑杰惊叫了声:“三哥!”又着急叫了声:“皇上!”却也说不出别的道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原地干着急。

均懿立刻丢开凶器,急忙离座下来查看。虽然嘴里斥责:“多事!谁叫你上前的!”手却微微发颤,几乎不敢去碰他的脸。

方才两人比武,身上已经有些淤血的痕迹,再添这点小伤,其实算不得什么。裕杰不过是被打中那一下有些懵,被均懿这么一说,红着脸轻声告罪:“臣侍有错,理应责罚,只要陛下消气就好。”

均懿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各种翻涌的情绪,想了想,向苑杰一指,道:“你出去。”

苑杰一惊:“不,我不去!皇上你不能这么对他!”

在他的印象里,母父长辈用上棍棒手段教训小孩并不稀奇,但是这敞开门户热热闹闹的揍法,和关起门来认认真真的揍法,绝不是一回事。

他见过其她军户人家的小孩,被大人关起门来揍,至少明天要瘸着腿去学堂的。他觉得,母亲的同僚顶多七八品,行起家法就这么凶了,皇上的家法,那不是更凶到没边?

他这下才是真的怕了。

均懿沉着脸:“叫你走你就走,今晚这事不传第四人,还想出宫就给我闭紧嘴巴。滚!”

苑杰壮着胆子去扯她的袖口:“皇上,如果我不出宫了,你能不能饶了三哥?三哥也是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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