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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觉得那心又跳快了,皱起眉,一阵燥意烧的喉咙也粘粘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当真怪事,家主常常晚归,还有月亮挂上去时才回来的,今日时辰也不晚啊,怎的我莫名其妙如此心焦?莫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这可让人猜不透了……”
雨泽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立起身在房内踱了一圈,听得小厮在门外叫道:“侧君,望见行轿了!”
他这便急忙起身,对镜整整衣冠,快步随小厮迎至门口。
雪瑶见轿帘被随从掀开,便缓步出了轿。刚在地上站定,就看见雨泽一脸喜色地站在身前。
雪瑶见他神色有异,也稍稍有些担心,拉起了他的手,问:“今日怎么这么大排场,还要雨泽来亲自迎接呀?”
雨泽但笑不语,面孔上由刚才的些许担忧,变得喜滋滋的,雪瑶心想许是晚归之故,便与他一起入府,到内院里去。
卸下繁琐钗环,洗过手脸,换过常服,雪瑶与雨泽坐在后院厅中排膳。见雨泽还是一脸欲言又止,雪瑶想了想,先开口道:“雨泽,皇姐要我去鸳鸯郡出一趟差事,允许我选一个做事靠得住的家里人随行,我正愁没有人选,雨泽可否推荐一二?”
听到出差,雨泽的心扑通一声落到底,却砸得胸口疼起来。
本身家主繁忙,聚少离多,但也没出过这么远的门。那鸳鸯郡地处温江之南,一派好景,鸟语花香,四季如春,佳人才女几多风流,山水都美不胜收,人人都说,在此地长羡鸳鸯不羡仙,鸳鸯郡即以此为名,以示富足逍遥。
这等好地方,恐怕府中除了太夫人的部下,谁都没见识过呢。
现在侍君不在,家主又要走,把他自己孤零零地丢下,有什么意思?
雨泽心里打翻了醋瓶一样,开口也是酸酸的:“家主若去的日子比较长,便带二管家陈姑姑同行好了。”
雪瑶看他神色,感觉很是有趣。本来这小家伙性子就不容忍,极爱吃醋,心里来来去去的,却非要在面上装得正色凛然,又总是让她一眼看穿。
看他这城府欠缺的小模样,她就起了兴致逗一逗,一开口就是坚定否决:“陈媖姑姑在咱们家中,管的是内府之事,吃穿进出是她最了解的事,若我带走她去,不出个把月,家里肯定会大乱套。到时候,谁能管得住这一大家子人呢?”
雨泽想想,倒也是。这下,他是认真为家主出行着想了,冥思苦想了一会,愁容满面回禀道:“家主,虽然您可以把大管家杨姑姑给带去随行,那家中外务就得全由雨泽亲自去做,一定管不过来的。不如家主还是带走陈姑姑,雨泽稍辛苦一些操持家中,也就可以平衡了。”
雪瑶微微摇头道:“两位大管家,都是各有各的范畴,我这一去,带走都不合适……可是咱们府上还有什么人选,是我没想到的呢……”
雨泽此时已经心中狂喊“选我选我”,但理智觉得不太可能,是以一会眼光闪闪,一会神色黯淡。雪瑶看他变脸,心中觉得好笑。
仕女们将菜品布齐,雪瑶便招手让她们都退出去,这才转了过来,望着雨泽道:“我的意思,是想找一个以前没去过外边,又肯听话的,最好是跟我去个一段时日,家中也有人能替代他的事务,不至于事情大乱的。”
雨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紧张地听着。
雪瑶实在忍不住挂上笑脸,再不卖关子:“想来想去,我家雨泽竟是最好的人选了。京城里对你来说也不安全,留你在这里,即使我外出也会有牵挂。倒不如带了你去外边长长见识,你说好不好啊?”
第109章沙洲苦雨随军迁徙
雨泽听了大喜,急忙殷勤夹菜,将雪瑶小碗中堆起一座山来。
“这么高兴?”雪瑶见他喜滋滋的脸庞,心中也轻松了一些,一边拿筷子阻止雨泽盖楼一般的夹菜法,一边悄悄将碗推得远了一些。
雨泽一喜之后,又有些愁了:“既然皇上派您去南方,必然也有皇上身边的亲信随行,到时候见家主带着家眷,恐怕不好……”说着说着,就陷入了自己的想法,皱着眉,咬着筷子末尾,入神地放空了双眼。
雪瑶将他手中筷子拿下来。
“真让你猜着了,皇上为这事专门给了我一道御旨,雨泽此番若有建树,怕还有封诰之事等着呢。”
雨泽听得此言,喜出望外,奔出门向皇城方向,双手合十,口中喊道:“吾皇圣明!吾皇万岁!”
雪瑶被这幼稚的举动吓了一跳。
在她的印象中,雨泽从开始运转王府各项事务,就迅速长大起来,即便是有些撒娇,也只在私下里对着逸飞露出些许眉角。年少时分那种曲迎柔媚的姿态,他很久没有表露过了,反而时常摆出一派端庄秀雅的大家风范,只磨得她满心的邪火,恨不能撕了他伪装好好训教一番,逼出他那真实的内心模样来。
但见雨泽兴奋过后,转过头来,脸颊上红扑扑的,全是喜色,雪瑶又不由得心中一甜,神思微微荡漾,不减笑容开口道:“别只是顾着高兴了,快回来用饭。”
在雨泽的印象中,已经很久未见雪瑶轻松的笑颜。
自从新皇登基之后,这悦王府后院里虽然没什么矛盾,但毕竟家的两位正经主人都忙于外务,三个人聚少离多。偶尔有些燕尔之欢,那也是逸飞这名正言顺的侍君的份,还没怎么轮到过他呢。
按理说来,他不应该在乎这些事情的。逸飞和雪瑶对他都很好,但她们越是好,他心里越是有些隐隐的忧郁,难以纾解。
就说今晚,雪瑶对着他多笑了几次,让他心里很是兴奋,但随即就冒出一个念头:“我不该恃宠而骄,仗着侍君没有在家,就抢风头邀宠献媚,做些没分寸的事,给他丢脸,也让家主看了不像话。”
这么一想,刚才那样的踏实和欢喜一哄而散,他倒是规规矩矩回到桌边坐了下来,默默地用饭,不时偷眼望望雪瑶。雪瑶也不时看着他,视线一交错,他就马上心里一惊,低下头去。
见此情状,雪瑶心中似乎被蜜蜂蛰了一下,又痛,又痒。
她仔细想想,雨泽好像这般别扭挺久了,只是她先前太忙,并没有在意过。
细算起来,他也不过区区少年,十八岁的生辰近在眼前。若是普通人家的小郎君,这正是饱含着浓情蜜意,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年纪。而雨泽每日管家盘账,上下打点,本就十分辛苦,还常常因为妻主事务繁忙平白受了许多冷落。更难得他如今已经学会了忍耐,遭了冷落还能毫无怨言,一点一滴都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