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蹴鞠品茶情思风雅（第2页）

各家的少年散去了，有的在收拾随身之物，更有几个动作快的，早已钻进帷帐里去更衣，并没人注意这里。

她急忙将自己的护手卸掉，露出袖子边缘一点点干净的衣裳来，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帮思飞抹了抹额头和耳后，就将那两小块白灰擦掉了。

思飞脸上都红透了，镇定了一下，笑着推她：“不是说好了，一天都不许洗掉吗？”

方铮一点不见羞怯，理直气壮地道：“没洗啊。这不是不小心蹭掉了吗？”

又问：“渴了吗，饿了吗？我给你赔罪，请你喝茶去。”

明明是她胜了，却还只顾着讨好。思飞刚才确实有些战败的怨气，但在她这一番照顾之下，只剩酸酸甜甜的喜悦了。

“你这人，当我是输不起的吗？下次——”

“我哪有？”方铮急忙打算他，“明明是因为我一直死守着你，这才让你落败的。这样的战法，胜之不武，我理应向你道歉赔罪。”

思飞嘴角都压不住，却还要做矜持的样子，不情不愿地点头。看得逸飞都撇开了头，直觉得肉麻之极。

来个人把他带走吧，他可不想夹在这情意绵绵的两人中间吃饭了！

简单收拾过，换了家常的衣裳，一行人直奔附近的沁芳茶楼。

方铮也是有心，也许早就想好了要在这里招待他们兄弟，一早就使人定了个清净的雅间，还去千福园老店买了一盒子精致茶点摆在桌上，再配上茶楼里的几色小菜，布置得还颇为丰盛。

席间有两种茶。

其一是皇城人喝惯了的毛尖茶，细芽嫩叶，只用温热水沏上一道，便芳香四溢。其二便是近些年来刚从南沼传入中原的无名之茶，京中都叫“南沼苦茶”。

这茶是按照古法制得的。据说是要拿许多茶叶，在笼上蒸了，趁热压在一起做个饼子。要喝茶时，也得按照前朝的旧法，把茶叶弄下一块来碾了末子。

南沼人的习惯，是把这苦茶煮过一趟，加一点细盐和炒米在里面，配着一些糍粑吃。如此看来，这茶其实更像是一道滋味新奇的汤。所以皇城之中很多人凑趣来尝，有的人还挺喜欢这一口的。

逸飞凑上去闻了闻，气味倒是挺香的。

方铮提醒道：“这茶味道苦得很，第一次饮时难免不习惯，今儿只当是尝个新鲜吧。”

纵然她有话在先，苦茶入口，还是让兄弟两个苦得打冷战。

思飞拈起点心盒中的一小块芝麻酥，含在口中细细地嚼了，半晌才道：“人言南沼是纷乱之地，果然连她们喝的茶也不同于中原。”

前两年光景，南方几个边境郡县和东海边防线上，都是乱象丛生，处处都有小范围的征战，经过定国将军、镇海将军她们努力，局面已经渐渐平定了下来。

从那之后，在朱雀皇城之中，常常出现不少南方贡品和远洋进来的新鲜物件，充实着大家的见闻。

思飞和逸飞也是好奇心重的少年郎，不管这新鲜事物是不是适用，他们总要先行试试。譬如这茶，虽不合口，却也都觉得有趣。

方铮见逸飞还没吃点心，笑道：“郡主这么快就发现了？”

逸飞展开双眉，笑着点头向思飞建议：“二哥，你再喝一口试试，不要用点心压舌，稍等片刻，这茶自有妙处呢。”

思飞半信半疑，却见逸飞和方铮都喝得顺利，他也硬着头皮，又尝了一口。

这茶水刚触到舌尖时，便觉得苦得难受。他还是迅速咽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嘶——还是好苦。”

或许有上一口茶打底，或许这一口茶劲力发散得快，刚叫完了好苦，忽然就觉得不一样了。

从沾了茶汤的唇边，一路到喉咙，仿佛徐徐刮过了一阵微风。随即，从两颊旁边涌出甜津津的清泉，和着那茶水清苦的余香，只觉得满口生芳，妙不可言。

这茶确实值得一时追捧。滋味比之鲜嫩清爽的春茶苦得热烈，回甘又鲜明，透着股子热辣和直接。

方铮在旁边先是一脸担心，看他笑了，才松了口气。

思飞转过头来的时候，刚巧看到她松了口气的那一刻。

在他眼中，少女微微舒展开了眉头，正在专注地看着他。让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融化了一角的热蜡似的，滴出来一点点滚烫的蜡油，正落在刚才被她衣袖擦过的眉心、耳后，不由得整个脸庞都跟着发热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只是一触，随即迅速各自分开。心下都想着：“但愿我的异样神色没有被看到。”

可是哪能忽略，对方眼中映着自己身影的模样？

逸飞只把眼前一切尽收眼底，替她们牙酸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