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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燕程春全都没听懂,所以不知道问什么。

燕程春摇摇头,短褐衣裳扎着紧实的绑带,他站在原地,十五岁的年纪精神奕奕,“都听懂了,没什么要问的。”

“都听懂了?”杨挽心有不忿,这小郎君看着踏实,怎么这般心浮气躁,他们一天讲得内容,那些学生都不一定全都能吃进去,这小郎君堪堪听了一天就能听懂?

杨挽想让燕程春知晓人不可自傲,便挑了两句出来问询燕程春。

杨挽是个夫子,便是现代学校的老师,还没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少年好像回到了上课的时候,他站直身体,慢吞吞回答杨挽的问题。

杨挽提问一句,燕程春便回答一句,不过一炷香时间,杨挽问无可问,他抿了抿干燥的唇舌,“小郎君……以前读过书?”

“没读过。”燕程春摇头,“就是听书铺的书生们聊过天。”

“这……”这怎么可能。杨挽咋舌,只听了一天课,就能背过所有讲过的内容,还能分文不差将文章背出来,做解析,这是文曲星下凡?

杨挽方才的怒气都消了,他现在只想多给燕程春几册书,让他回去自己看,多认字,多读书,不要浪费了文曲星。

可燕程春还是摇头,“没想考什么大功名,不用看。”

他一个厨子,读书可以,考科举就算了,考出来他又不会做官,到时候再残害了百姓去。

“你这……”杨挽第一次赠书都没赠出去,心有遗憾,只好挑了两本适合姜幸的,递给他,“这些都是夫子们的抄录本,好好珍惜,莫要弄脏了,读完了再回来,夫子再给你换别的。”

姜幸有读书的基础,但是嫁了人之后想必家中是没有书册的,杨挽不忍,便给他一两本薄本,让他在家中也不忘记读书。

“多谢夫子。”姜幸摸着纸张,好像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光。

燕程春偷偷看了一眼,都是一些风俗志怪的小册子。

回去后,工匠师父已经推好了主屋,燕程春和他们沟通了明日的工作后,拿着简便的铺盖去了另一间小耳房。

小耳房以前是盛放猎物和工具的地方,现在是一个杂物间,两个人收拾好一切,姜幸掌上油灯,珍惜地打开杨挽赠给他的书。

之前他们家里是烛火照明,但燕程春觉得这样伤眼,便换了油灯,换了以后燕程春才发现,其实区别并不大,只是油灯的光更亮一些。

不过油灯贵,姜幸舍不得用,便约定只有必要时候才用,平时都还是烛火。

姜幸在读书,燕程春也心血来潮,拿来一张纸,记下日期,并写下今天一天的经历。

得益于造纸术的发展,这会儿的笔墨纸砚并不如之前朝代珍贵,他们这些泥腿子做工几天,也能买来一份纸用。

姜幸看了一会,发现燕程春已经密密麻麻了好些字,他又惊了,“郎君,你认得字。”

“认识啊。”燕程春用流水账的笔法,写好一篇简单的记录,甩甩手腕,“我之前送猎物是和各大商铺签过纸约的,所以简单的字和算术,我都会。”

不光是他,村里那些叫卖产品的村民们,说是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其实做生意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认识一些字。

就算真的不认识,也会想办法去认几个基础的字,不然做声音被人亏了都不知道。

“瞧瞧,写的好吗?”燕程春感觉回到了写作文的时候。

姜幸接过读了一遍,思索着如何说才能不伤郎君的心,这篇文章,规格不对,语序不对,词组落下的地方也不押韵……

不过,郎君从未读过书,现在能写这样一篇文章,已然是天赋异禀了。

燕程春知道自己不懂这会儿的文章格式,他有些尴尬,“是不是写的太乱了。”

姜幸叹气,似乎是在惋惜,“郎君,你真的不去科举么?”

“怎么,你想做官太太?”燕程春开玩笑。

姜幸没跟着笑,他道:“郎君一身好本事,还如此有天赋,应当报效天听,为君分忧才是。郎君仁善,踏实,若是郎君去了,定能成为声名远播的大好官。”

“……”燕程春好像被姜幸那股‘报效君主’的思想震到了,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时代,皇帝就是天,就是父,是他们老百姓的一切,读书十几载,卖与帝王家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姜幸这么想也不奇怪。

但是他不会有这个想法,燕程春觉得姜幸一腔热血很可爱,“哪有那么容易,咱们这没身份没背景的,去了岂不是任人揉捏。再者说,能做官的,都不是善茬,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比,万一惹了祸事,得不偿失。”

“……”姜幸歪头,似是不懂燕程春为何会这么想,在他看来,读书,入仕,做官,是所有人毕生的追求,他那祖宅姜家不也是为了族中做官的子弟,才动了收拾他们家的想法。

哎,这就是教育的差别。

燕程春无意改变什么,拍拍姜幸的肩膀,盖灭油灯,拉着姜幸滚进被窝里睡觉,“日后我们遇到什么开心的,想记住的事情,都这样写下来,日后想回忆了,看看文章即可。”

他们二人还是分开睡的,只是他们俩的被子都没有以前那么楚汉分明,已经松松散散,稍微一转身,便能越过那条线,达成一个燕程春没想过的结果。

姜幸撑着下巴,想着以后的生活,渐渐困倦,忍不住趴在枕头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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