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5(第4页)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背叛。背叛虫母,背叛族群,背叛我出生之前就被刻进基因里的宿命。我只知道,如果他现在让我去死,我会去。如果他现在让我留在原地,我会留下。如果他现在让我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我会照做。
但我不会心甘情愿。
他还在看报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那副模样我从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就看过了。
他不知道我是什么。他不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他身边。他不知道,我每天给他煮饭、放洗澡水、整理头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他大概什么都没想。他只是觉得,一个来自偏远星系的Alpha,有和他一样,对虫族复仇的信念,有足够的实力,很好用。
好用。
这个词真残忍。但又很公平。我对他而言,好用就够了。
黑市那边的卵再过不久就要成熟了。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要么暴露。
我选哪一个?我不知道。我选了哪个,都不会有好结果。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抬起头,看见我还站在门口。他问我,还有事吗。我说没有。他说那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说好。
我关上门,站在走廊里。
他的家布置得很简洁,却足够温暖,灯光很亮,像只正在缓慢呼吸的猫,我现在时常用可爱的动物来比喻关于他的所有了。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给他煮粥,还要帮他整理头发,还要替他跑腿去买那种他念念不忘的古地球茶叶。还要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来自偏远星系的、忠心耿耿的副官。
还要假装,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但我知道它会来的。
很快。】
日志最后停留在了他离开舰船、前往黑市的那一天,没有再往后接着记录。时予以为他会留给自己什么话,但是也没有。
这么多页的日志内容,除了一开始能够证明哈格森的目的以外,越往后越变成了哈格森撰写的关于他个人的照顾笔记。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每一顿饭的食用情况,哪个菜比较爱吃、多加了几口,米饭喜欢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对粥类的口感喜欢清淡的还是咸的,对面食呢……
甚至还专门有几天哈格森放上去的都是他从各个地方找来的古地球的菜谱。
最夸张的一个被命名成了“满汉全席”,有上百个菜品,五花缭乱,很多食材一眼扫过去都不知道已经灭绝了多少年了,幸好最后哈格森还是放弃了给他准备。
总体上看,这篇日记更像是哈格森对他这些年双面间谍心路历程的变化记录。
但时予还是没能明白哈格森的意思。
留下这个来,是想要忏悔吗?是想要告诉他“这些日子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虚情假意”吗?
时予哈格森嘴上说着背叛了虫母、不再效忠,但实际上他自以为爱上的人,说不定还只是受到了时予身上那份特殊的吸引,兜兜转转还是没有能够逃脱宿命——或者说,他眼里的诅咒。
时予将终端收了起来。
最关键的信息,关于基因污染的,哈格森反倒一笔带过,用“意料之中”四个字就打发了。
情感价值远大于研究价值,在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多研读的必要。
只是时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
诺厄从病房深处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时予身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站定,目光落在时予的侧脸上,谨慎的观察那份文件给时予带来了什么影响。
走廊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在时予的脸上落下一片冷淡的白。银色的发丝垂在耳侧,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碧绿的眼珠低垂着,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弧度。
诺厄看了两秒。他在那张脸上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释然,甚至连疲惫都看不出来。平静得让人不知道底下藏了什么。
诺厄说不上自己有没有松口气:“这些病人不会变成虫子。要改变那么多的基因,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但我确实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虫族的气息,症状重的人,气味就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