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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这么无辜吧,校长先生?”时予的嗓音很淡,并不像是在嘲讽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怕上面的人怪罪你在推卸责任,而是学生出现的问题已经很久了。但这个问题放着不管也没什么,上报了才会牵扯出一大堆麻烦。所以你出于侥幸心理,放任这个问题蔓延,期待着甩给你的下一任接班人。却没想到虫族会朝你们这里发起进攻,对吧?”
安东尼奥抖如糠筛,额头上的汗和泪水一起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板上。半晌,他说:“你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还在这里废话什么呢?直接用你手下的兵替我们打过去不就好了!”
忽然间,他的头顶一紧。蓝眼睛的年轻人手劲大到差点把他的头皮从天灵盖儿上揭下来,不满道:“什么叫废话?我ma们长官大人说的每个字都很宝贵。”
“我需要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时予抬了抬手,诺厄终于松开了他。安东尼奥如愿以偿地故意趴在地上,嘴唇嗫嚅。
“他们……就是突然有一天不会打仗了。不是,这个真的不能怪我。他们没有办法拿起武器。很多人都从学校退学了,他们说自己在战场上没办法保持清醒。上过一次战场后,他们就说自己害怕,就要退学。如果不批准的话,他们宁愿进监狱也要当逃兵。”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真的不能怪我。本来就是有很多人见到真正的虫子之后会害怕、想要逃跑。我就算报上去了又能怎样?顶多就是加强心理教育,再不济就是增强入学考核而已。
“你自己进去看看他们,不就知道了吗?他们根本就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啊。他们都得病了。”
安东尼奥说完,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等待发落。面前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发问。靴尖向前移动,走了进去。
时予沿着地上的血迹,缓步走到刚刚被抬进去的那个年轻人床边。年轻的Alpha脸上被血污所覆盖,伤口只经过了简单处理,还在往外不停地渗血。
疼痛让他的残肢不住地痉挛,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格外的空洞,像是正陷入某种旁人看不见的噩梦里。
毫无预兆地,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一旁的仪器被狠狠地扯在了地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穿梭忙碌的医护人员见怪不怪地迅速窜过来,给他来了一针镇定剂,将残局收拾好,紧接着又前往下一个躁动的伤员身边。
Alpha似乎短暂地从噩梦中清醒,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完好的那只手在身上摸索,想拆掉身上的仪器。手腕却猝不及防被握住了。
时予静静低头看着他。自己洁净的手指上也沾满了血污,银发从耳边垂落。
“你的基因被污染了。”
加德纳口中联邦士兵出现的状况,同样发生在帝国。
——“这些年战争数量虽下降,战争恐惧症的发病率却逐年上升。直到前不久,我发现这些激增的病例中,一半以上是第一次面对虫族的年轻人。他们下战场后,出现幻觉、狂躁,有的甚至以极端手段了结自己。”
明明是首次上战场的士兵,却出现幻觉、精神失常,看上去只是难以承受战场残酷的PTSD。毕竟能进军校的,都经过基因检测,没人会把原因往基因上联想。如果不是在黑市发现那群介于人与虫之间的“人”,时予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虫族的进化,难道也包括对人类产生污染——将人类异化成虫族?
Alpha像是从迷雾中看清了时予的脸,眼底迅速蓄满泪水。喉咙被血污堵住,他拼尽全力挤出声音:“长官……我怎么了?”
“你只是在做噩梦,没事的。”
“我明明不害怕他们……”
时予俯下身:“我知道。”
士兵茫然地看着他:“长官,您也是幻觉吗?我感觉舒服多了。我好了之后,肯定会去加入您的舰队的。我……”
时予:“好好休息吧。我等着你。”
他转身,点开手腕震动的终端。是加德纳的信息:[那个叫托因比的学员发来了新讯息,直接去会议室吧。]
·
托因比握紧手中的通讯器。越往深处走,信号反而越好。道路也越来越平顺,脚下的泥土变得坚实,像是被人特意夯实过。
两侧的墙壁上甚至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凿痕整齐,间距均匀,不像是虫子能弄出来的东西。
他懵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急匆匆地打字。
[我在地下发现了一处房屋,很明显是仿造人类的建筑物制造的。里面有很多人类已经淘汰的科技用品,我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正方形的东西,叫电视。]
[我推测这是一个虫洞,它们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我正在寻找是否有新的……]
每一条都发了出去。托因比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他可能注定要留在这里了,但他的努力说不定可以减少许多没有必要的牺牲,让支援的军队更快抵达。
然而,当他抬起头,重新审视周围的环境时,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太顺利了。
从掉进这个坑洞开始,一切都太顺利了。没有虫子阻拦,没有岔路迷惑,甚至连信号都越来越好——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引导他,一步步往深处走,一步步接近某个预设好的终点。
他停下脚步,攥紧通讯器,指尖微微发凉。
电视、沙发、桌椅。这些东西出现在虫族的巢穴里,本身就说不通。
如果是虫族仿造的,为什么要仿造这些?如果是人类留下的……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