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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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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的一场梦……封存的前尘往事再次一幕幕出现在眼前,祝余有时置身其中,有时觉得自己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

后来她答应为厉寒江效力,条件是寻找郑小姐,并安顿好弟弟小康。杜衡等到她改口,眼睛都亮了,抱住她,连声夸“好孩子”。

她是个好孩子吗?祝余苦笑,活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往城门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清黛还没睡,就着烛火缝制什么,听到动静赶忙把东西收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祝余眼尖,瞥到是个未成型的香囊,心下微微叹气。

每次杀完人,祝余都会陷入短暂的发狂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污浊不堪的泥水中打了几个滚,浑身上下都是脏的,都在发痒,她的四肢仿佛是被卸掉又重新装回去,怎么动都不习惯。

双手浸泡在木盆中反复揉搓,用了澡豆犹嫌不够,直搓到苍白的手背赤红,皮肤几乎被磨掉一层。

她视野里只有那双脏污的手,机械地重复洗洁的动作,也不在乎手上皮肤火辣辣的疼,甚至它们疼得她心里有几分快慰。

“好了!”青黛低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捉住她的双腕,“手都要洗出血了!”

祝余如梦初醒,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像是摆脱某个梦魇,僵硬地咽下嘴中堆积的唾沫。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回归正常人范畴,时间开始流动:“黛姐,等会一起出去吗?”

“不了,我要歇息。”青黛松开手,退后一步,冷淡地嘱咐,“你不要闹得太晚,明天回去。”

祝余翻出男装,隐入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翩然走出,手捏乌竹骨泥金扇,若不看伤疤交错的脸,倒真是一位丰姿秀逸的贵公子。

青黛已合衣躺在床上,见她模样,忍不住半支起身子端详。

祝余斟酌片刻,选了一张俊俏少年的面具戴上,这下容貌和装束浑然天成。她款款摇扇问青黛:“怎么样?”

青黛白她一眼:“真勾走了哪位姑娘的心,有你好受的。”

祝余闷笑,摆摆手,出门去。

燕州城素来繁华,宵禁执行得不甚严格,深夜仍有数个大坊灯火不绝,街巷辐辏,店肆喧呼。

芙蓉坊内有燕州城最大的赌坊,卖夜宵的商贩都集中在周围,摊位上堆着各色小吃:旋煎羊白肠、烧臆子、炙鸡、滴酥水晶鲙、煎夹子……美妙的香味交织,渗进赌坊中,时不时有小厮出来买上一大堆吃食,填补赌徒们被欲望刺激得空虚的胃。占据这个地理位置,摊上的食物不愁卖不出去。

乞丐们也隐蔽地蜷缩四下,看见哪位赌客志得意满地走出来,便围上去涎着脸说些吉利话,这种人往往心情大好,指缝漏几个子。

赌坊内比外面更热闹百倍,尖叫声狂笑声下注声此起彼伏,为了不被这些声音淹没,庄家不得不站在椅子上吸引赌台上所有人注意,像鸡群中伶仃而立的鹭鸶。赌客们热切地盯着他手上的骰盅,就像贪婪的鬣狗垂涎一大块肥肉。

不少人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跑来跑去,除了赌坊里干活的小厮,不少是已经输得一干二净的人,靠殷勤服侍那些看起来有钱或者赌运兴隆的人赚点钱,等待着再次上赌桌的机会。

赌桌一隅垒着数不清的铜板和金银锭,底下还压着几张银票,引得一圈赌客眼热,坐拥它们的少年却表情淡漠,两眼放空,只顾喝酒,无论周围的人如何推搡拥挤,高声喧哗,他都无动于衷,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酒越喝肚子越饿,想起进门时那密密匝匝的摊位,少年随手抓了一把铜钱给身边殷勤服侍的小厮,让他给自己买张煎夹子。

“素馅的。”他沙着嗓子嘱咐。

小厮很快捧回一张热气腾腾的煎夹子,两面都煎得金黄,流淌着薄薄的油光。

少年咬了一口,外皮焦香酥脆,里面的韭菜粉丝柔软清爽。

阿娘以前偶尔也会做这种小吃,皮擀得极薄,用猪油煎,菘菜里掺一点肉渣,比纯肉馅的还好吃,咬一口酥得掉渣。

自从杀过人后,她再也没有吃过肉,肉让她想到血,想到从人颈腔里喷出的血。

她第一次杀人是配合杜衡杀赫赫有名的刀客李雁声。

她们在李雁声常去的天香楼扮作小厮潜伏了两个月,摸清对方所有的习惯,终于等到一个他喝醉的机会。

青衫小厮往木桶中倒满热水,搭好干净的雪白毛巾,为高大的男人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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