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债(第2页)
李逾风瞥见一旁的小福,好奇道:“这个小姑娘是……?”
郑老爷忙道:“正要跟您细说,这是我为小女请的一位陪练武师。”
李逾风怪道:“这么小的孩子?她师承何处?”
“嗨,哪有什么师承,会一些三脚猫把式,这正是我要同您商量的,您指导清儿的时候能不能也顺道指点指点她?好让她也能和清儿过过招,互相促进。”见对方神情颇为疑惑,郑老爷又解释,“我此前也寻找过各种身手不错的武师,可是清儿都不愿意,独独看上这个孩子。”
李逾风明了,笑道:“好说,好说。”郑老爷下了重金请他做女儿的师父,既然不用有师徒名分,只是做个顺水人情,他也乐得答应。
等到吉时,下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香炉、香烛、戒尺都摆好,郑小姐跪地敬茶,李逾风持戒尺依次敲头、敲肩、敲身,接过茶盏,饮下一口,郑小姐三叩首,李逾风宣读收徒帖,这才算正式结成师徒,小福也是才知道原来郑小姐全名叫做郑岚清。
上午确立师徒关系,下午便开始授课。李逾风从最基础的教起,站桩、扎马步、踢腿,郑岚清确实悟性不错,刚上手动作就有模有样,看得李逾清频频点头。
梅凤鸣教小福时,什么都一股脑授予她,小福还从来没有练过这些基础,于是也亦步亦趋跟着练,丝毫不觉得无聊。
等今日练习结束,小福蹦蹦跳跳离开郑府,特意绕路买了个张炉饼,带回去给弟弟吃。
她东张西望,不设防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住,抬头看,是上次在赌场前领头殴打阿爹的那个男人。
小福厌恶他殴打父亲,声也不吭就要绕道走,不想男人拦住她,轻蔑笑道:“小鬼,还有两天,你凑够钱没?”
小福怒道:“钱都已经还了,你还想怎样?”
男人奇怪道:“你什么时候还钱了?”
小福一噎,颤声道:“今天我阿爹已经还你们钱去了……”
男人冷笑道:“那王八羔子的影我都没见着!别跟老子玩虚的,还有两天,凑不够钱我把你房子点了。”说罢一把推开小福,扬长而去。
小福被推了个踉跄,六魂无主——阿爹今天明明去还钱了,怎么那人却说根本没有看见他?难道阿爹没有去还钱?还是对方说谎?一定是对方说谎!
可是她的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跑向赌坊。
赌坊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狂笑声和咒骂声如波涛推撞整栋建筑。每张赌桌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小福在人群中费力挣扎,大声叫“阿爹”,辨认着一张张脸,看久了分不出区别,因为它们都是同样的狂热,同样的扭曲。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揪住小福后领,将她拖出人群。
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不耐烦地质问:“你是哪家小孩?来找你家大人?”赌得兴起不着家的人在这里屡见不鲜,时不时就有女人和孩子来这里找男人,还在赌坊里闹起来,大汉看到这类人都没有好脸色。
“我……我找我爹。”小福茫然回答,眼睛还在人群中搜寻。
一个手气不佳的男人决定换张赌桌试试,路过二人,瞧见小福有些面熟,拍了拍她:“诶,你是不是蔡屠户家的丫头?”
小福猛的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大叔,看见我爹了吗?”
“他今天在这堵了好多轮,啧啧,二十两银子,全输出去了。”他摇摇头,甚为惋惜,“输完就走了,应该是回家去了。”
小福听了他的话,差点站立不住,黑脸汉子推了推她:“听到吗,你爹不在这,回家去了,走走走。”
小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赌坊大门的,仿佛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双腿发软,摇摇晃晃地走到街角,扶住墙,再也没有力气支撑,顺着墙滑下来,跪倒在地。她无助地蜷缩起来,用这种姿势来弥补内心的坍塌,时间静止,喧嚣声也离得很远,她耳畔反复响起熟人那句话——“二十两银子,全输出去了。”
那是她预支一年的工钱,全输了。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路人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完全没有知觉。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小贩们都收拾东西回家,一个老鞋匠慢吞吞地收拾工具,见下午倚靠在墙角根的孩子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一个多时辰,动都没动一下。他疑心是不是没气了,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僵硬地扭动脖子,倒把他吓了一跳。
见人没事,他松了口气,好心提醒:“孩子,天这么晚了,赶紧回家,不然你家里人该着急了。”
她其实并没有听清对方具体说的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喘了几口气,想站起来,可是双脚发麻,还是老鞋匠见不对劲,用力搀扶,才让她站起来。
小福僵硬的往家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胸口一阵剧痛,猛的吐出一口血。她像岸上搁浅的鱼,张大嘴徒劳呼吸,继续蹒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