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杀(第1页)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草丛里偶尔溅出一两声虫鸣,衬得郊野愈发幽静。
一阵急促马蹄声震碎了这片幽静。
一匹骏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足下尘烟滚滚。
马上驮着的人不时回头张望,同时奋力挥动马鞭,抽打坐骑臀部。
可是马的速度依然不见提高。
只因它已在用最快的速度奔跑。
骏马口吐白沫,显然体力已经到达极限,背上的主人心神已完全被恐惧摄住,无心在意它的状态,只恨它不能跑得再快些。
人和马都没有注意到,前方低矮,刚刚没过马蹄的地方,有一根纤细的绳,它的两端隐入草丛,中间扯得笔直,除非视力极好,不然黑夜中很难觉察到它的存在。
下一刻,骏马被悬绳绊倒,嘶鸣中健硕的身躯扑倒,背上的人腾空而起,如受惊的大雁,落地时手中已紧握长剑,仓皇顾盼。冷汗从额头留下,渗入眉毛,落到眼中,他忍着辣意不敢眨眼,生怕空出一丝罅隙被恶鬼夺去性命。
想到那个,或者那群恶鬼,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恐惧。从第一天下榻客栈开始,噩梦就如影随形。当天晚上,他回房准备休息,掀开被子,一只血淋淋的马头赫然出现在床上,满床都是污浊腥臭的殷红液体。
他认得出,那是自己一名庄客的坐骑。
他环顾四周,突然感受到有一两滴水落在头上,抬头看去,一双空洞的眼睛与他对视——死人的眼睛。
庄客的颈和四肢被两指粗的绳索套住,攒在一处,在空中形成一个扭曲的姿势,血一滴滴从他衣领流出。
血淋淋的马头,死去的随从,构成了诡异的画面。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他大叫一声,拔出佩剑,奔出房间,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一连六天,夜夜如此,无论他们如何防范,每天都有一名庄客和他的坐骑死去,尸体和马首会出其不意出现在醒目的位置,跟随他前来的八名庄客很快只剩下两名。消息很快传遍燕州城,没有哪家客栈敢让他们住下。
他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神经也被连日的诡异事件折磨得混乱,派剩下的两名庄客去找城中有能耐的高手求助,自己则在街上疑神疑鬼的徘徊,远远一声狗吠也能将他吓成惊弓之鸟。
忽然,有人在他左肩头轻轻一拍,他猛然回头,空无一物,这时又肩头又被人拍了一下,他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也顾不得等那两名庄客,跨马而逃。
耳边掠过一线若有若无的笑声,空灵诡谲。
树丛中忽然响起“咔嚓”一声,他怒喝:“是谁?”剑光卷出的方向响起凄惨的叫声,他快步向前查看,地上躺着一只濒死的兔子,四肢还在抽搐。
他闭上眼稳了稳心神,已经两夜未眠,脚下虚浮,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站定。
忽觉一缕锐利寒意直刺顶心,他侧身躲避,反手撩剑格挡,还未看清偷袭之人,又是一道剑光闪电般劈下。
一连阻挡数次凌厉进攻,男人的恐惧反而得到缓解,对方不是鬼,是人,是人就可战胜。心中有了这种信念,他握紧剑柄,转守为攻,横截纵劈,长剑如使臂指,凛然生辉。
既已掌握主导权,精神便有了冗余,他得以抽空观察偷袭之人。那人身形并不健壮,甚至有些单薄,似乎是名女子,身着劲装,戴一副面具。
他暗自思忖,自己可有得罪过什么女子?他自认为人还算正派,绝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至于让对方一来就用杀招?他沉声问道:“我那六名兄弟与马匹是不是你杀害的?”
来人笑道:“是又如何?”语声清脆,如断冰切雪,果然是名女子,年纪应当很轻。她害人杀马手段之毒辣令人心惊,遭到诘问居然是理所当然的口吻,毫无愧疚之意,男人怒火中烧,厉声喝问:“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此毒手?”
年轻女子飘然而退,躲过一剑,冷笑道:“赵怀风,你与我素不相识,和我主人却有血海深仇。”
男人正是细柳山庄主人赵怀风,闻言没有再度紧逼,只是横剑胸前,摆出格挡的架势,皱眉问道:“你主人是谁?”
女子不正面回答,反而问道:“十五年前,围剿一对夫妇,你是否也出了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