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廊桥(第2页)
背后静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听见鞋底踩过石板,一步,两步——从她身后绕到身前。
裴郅从她旁边走过去,离得不远,肩膀几乎擦过她的肩膀,但他没有看她。他走到廊桥侧面的漆红长凳前,转过身,坐下来,靠上靠背,翘起二郎腿,打火机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他本来就打算坐在这里,和她无关。
“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他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翘着的那条腿晃了一下,打火机又转了一圈。
“是因为别人。”
陈述句。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打火机上,火光亮了一下又灭。
“有他们的原因。”她说。
然后她从他身旁走过去。擦过的时候,裤腿几乎碰到他的鞋尖,但只是几乎。她没看他,视线平直地投向前方,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
“但我不会忘记你卡我转学的事。”
这句话从她背影的方向传过来,裴郅的手指在打火机上停住了。
廊桥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她已经走出几步,他还坐在长凳上。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
“咔哒。”
打火机弹开。“啪”,一簇火苗蹿起来,在夜风里跳了一下,把他的脸照亮了一瞬——他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火苗倒映在瞳孔里,青白色,亮得有点冷。
“嗯。”他把打火机合上,火苗灭了,“没指望你忘。”
荀芙听到这句话,脚步没有停顿。打火机在指间慢慢转动,金属摩擦的细响,一下,又一下,细微得她听不见。她走下廊桥的台阶,越来越远。
裴郅没有偏头。他把打火机从左手换到右手,靠在长凳上,翘着腿,看着廊桥尽头那片沉沉的夜色。风声从桥下的河灌上来,火苗蹿起又熄灭,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一闪的瞬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廊桥上只剩风声。
那晚之后,裴郅没再找过她。
接下来一周,湛航还没来。裴郅在食堂看见过荀芙三次,都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饭,吃完就走。他从她桌边经过一次,她没抬头。那一周过得很平,平到他几乎觉得上周看到的那一天可以翻过去了。
然后周一,湛航来了。
裴郅是中午在食堂看见的。荀芙和湛航并排坐在靠墙那排,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她把身旁的醋瓶递过去,他接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第二天。图书馆。裴郅看见他们抱着书在门口聊天。他探头去看她借阅的书,肩膀挨着她肩膀。
第三天。学校。裴郅没去。
第四天。食堂。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什么。湛航舀起一勺汤,勺面压着汤面稳稳地划过,葱花被汤的张力带进勺心里。
他把勺子亮给荀芙看,她低头试,葱花从勺沿滑走了,他又示范了一次,勺子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再试,这次葱花稳稳浮在勺心。旁边的男老师笑着摇了摇头。
裴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端起餐盘走了。陈浩在后面喊他,他没回头。
第五天。食堂。靠墙那排。裴郅和陈浩坐在了他们斜后边。
也是这一天。他和湛航有了第一次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