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平行四边形(第1页)
周五傍晚,荀芙站在公交站台上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姨发来一张照片,厨房灶台上摆着一堆备好的菜,盘子里码着她爱吃的排骨,还有一堆素菜,灶台都拥挤的放不下。
小姨问她:“排骨要吃糖醋的还是红烧的?”
她弯起嘴角,回了“糖醋”两个字。小姨又问:“你上次那个粉星星嚼嚼嚼的表情呢,再发一个。”她从关芯的聊天记录里翻出那个派大星大吃特吃的表情,转发过去。小姨连回了三个大笑表情。
她看着屏幕上那一串笑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然后把这个表情包加到了收藏里。
旁边几个等车的女生凑在一起聊天。傍晚的站台安静,每个字都飘过来。
“……诶,快看那边,那车看上去挺贵的。”
“这车牌好眼熟……”
“是裴郅——哇。”几个女生同时转头往街对面看。街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后座有人。裴郅靠在座椅上,侧脸隐在车窗的阴影里。
“我听说他前两天发烧了,现在看着还行。”
荀芙听见了那个名字,没有抬头。
她今天校服里面套了件帽衫,帽子没扣。她摘下助听器,把耳机塞进耳朵。耳机里开始放起白噪音。
蝉鸣、风声、树叶沙沙响。是夏天。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单词卡片,那些关于“裴郅”的议论被耳机隔在外面,变成模糊的嗡嗡声。
有人压着嗓子问:“你们说,裴郅跟那个荀什么……荀芙是不是真的彻底分了?”
另一个接话:“我上次在行政楼看见他们擦肩过去,招呼都没打。”
“可我之前还看见他们一起吃饭呀。”
“那估计刚分呗。”马尾女生说到一半,忽然用手肘捅了捅同伴,下巴往站台另一边扬了扬。几个女生立刻噤声了。
其中一个偷偷收回目光,另一个压着嗓子说“她是不是听到了”,马尾女生低声回“应该没有吧,她戴着耳机”。
荀芙其实没有听到。白噪音里正在放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把手机屏幕上的单词卡片划到下一张。这个时间很适合专心,所有的噪音都被隔在耳机外面,只剩下屏幕上一行行安静的单词。
小姨又发了消息过来,“等你上车了告诉我,刚好烧。”她勾着嘴角回了一个“好”。
然后她感觉到头顶有庞大的阴影压下来。一辆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正打算停下。荀芙抬起头,看见车身上方的天空被染成粉橘色,像绸缎铺在半空,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她望着那片晚霞,嘴角还挂着小姨消息里带来的笑意。
目光往下落,绸缎滑落,透过公交车的玻璃——她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眼睛里。
裴郅坐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车窗半开,他露出眉骨到下颚的弧线干净利落,眼皮垂着,眉骨上方有一小块皮肤是新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稍浅一些。
她砸的那道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极淡的、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印记。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搭在车窗边缘,随意垂着,骨节分明,腕骨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的目光穿过傍晚的车流和路灯,正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笑了。
也就是这一瞬,她嘴角自然地收回,像一滴雨水从伞面滑过,不挣扎,也不留下痕迹。
公交车门还开着。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从前门上车,刷卡,往后排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发动的时候,她没有往窗外看。那几个女生还在前排压着嗓子讨论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她没有在听。
公交车拐了个弯,驶进老城区的街道。
傍晚粉紫色的光透过车窗,小小的的平行四边形光斑落在她手背上,随着车身晃动轻轻颤着。耳机里的白噪音还在放,风穿过树叶、蝉鸣、和思绪。
她想起分手这一个星期,和裴郅有关的事发生了三次:第一次是听见陈浩在食堂门口说他烧到三十九度八;第二次是行政楼走廊里的擦肩而过,他往左让,她也往左让,两个人都停了一瞬,然后她先迈步从他旁边走过去;第三次就是今天,来不及分辨自己先看见的是他的目光还是那道疤。
窗外,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她给小姨发了消息,说“上车啦。”
锁了屏幕,靠进椅背里。车窗外的天空从粉紫色渐渐沉成灰蓝。
回家,她会在灶台上那锅排骨炖好的时候推开家门,小姨会从厨房里探出头,夹一块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糖醋的。
——
平行四边形是平行的
但线条拐角是有交集的
女宝也是会自愈的
新关系开始就换序号标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