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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报到日魂魄入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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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包的提手在汗湿的掌心里打滑。

朱斌把它换到左手,在裤缝上擦了擦右掌心。

平阳县汽车站的站前广场在八月底的清晨七点半已经热得发闷,柴油味从停车场方向飘过来,和早点摊炸油条的油烟搅在一起。

一个穿红围裙的妇人正在用长筷子翻锅里的油条,旁边蒸笼的白汽一股一股地往上冲。

他在车站厕所里换了衬衫。

厕所不大,三个小便池,两个洗手盆,镜子上的水垢把人的脸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他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捧了两把拍到脸上。

水顺着下颌滴到衬衫前襟上,他用手抹掉,对着镜子扣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领口有些发黄,但浆洗得挺括。

母亲前天晚上在灯下熨这件衬衫时,熨斗在领子上停了三次——她在确认够不够挺。

他把下摆塞进裤腰,皮带扣拉到正中间。

镜子里的人:二十二岁,偏瘦,下颌线条还没完全脱去少年人的圆润,但眉骨已经成型。

眼睛不算大,看人时有一种不自觉的直视——前世残留的某种本能,不会躲闪。

他把湿手在裤子上擦干,拎起帆布包出了厕所。

报到证在包里。

江东省平阳县县委办公室综合科。

编制在县人事局的档案里——全县公开招考第三名,师专中文系大专学历,石板乡人。

父亲是农民,母亲在乡供销社做临时工。

这张简历在县委大院的任何一个抽屉里都轻得没有声音。

汽车站到县委大院走过去二十分钟。

他问了两次路——第一次问一个骑三轮的老头,第二次问一个抱着孩子在路边蹲着的女人。

县城的主街只有两条,最高的楼是一栋六层的白色瓷砖楼,挂着平阳百货大楼的牌子。

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八月底还没开始掉,树荫底下停着一排自行车。

县委大院在人民路中段。

两扇铁栅栏门敞开着,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中国共产党平阳县委员会。

左边的门柱上还有一块竖牌——平阳县人民政府。

铁栅栏已经有些年头,暗红色的锈迹从焊点往外洇开,像皮肤下渗出的血点。

朱斌在门口停了大概三秒。

五层灰色砖楼。

法国梧桐从院子里探出枝桠,叶片在热风里轻微地翻动。

楼的外墙是旧式的清水砖,窗框刷着深绿色的漆,二楼的几个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隐约的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咔嗒声。

他吸了一口气。

找谁?

声音从左边传来。门卫室的小窗口里探出一张老脸——六十岁上下,花白短发,颧骨上有一块老年斑,眼神是退伍军人那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报到。朱斌把报到证从包里抽出来递过去。

老门卫接过纸,没看,先看了他一眼。从头顶看到脚尖,又回到脸上。然后才低头看报到证。嘴唇翕动着——他在默念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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