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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清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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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里切进来。

黑色遮光帘中间有一道大概两指宽的缝——昨晚拉窗帘的时候他没拉到底。

光从那条缝里挤成一片极薄的金色刀片,斜斜地切在床尾的被子上,刚好落在她露出来的脚踝上。

她的脚踝骨在光里泛暖黄色,皮肤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在光线下变成半透明的金色。

外面有麻雀。

不是那种好听的诗意鸟——就是小区里最普通的叽叽喳喳,大概三四只,蹲在空调外机和阳台栏杆之间来回跳,叫声短而且急,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她先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翻身的时候手腕蹭到了枕头边缘,绳印的位置被亚麻布的粗纹路擦过,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刺麻。

不疼,只是刚好够把她的意识从浅睡眠里捞出来。

她没有立刻睁眼。

她侧躺着,脸埋在半边枕头里,右脸压在凉凉的亚麻布面上,左脸朝上对着窗帘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光线在眼睑上从暗红变成了暖橘,然后变成了金色。

她闭着眼让这个颜色在眼皮后面慢慢变亮。

他的左臂是她的枕头。

从昨晚泡完澡后躺下到现在,他的手臂一直垫在她脖子下面。

他的肱二头肌隔着她的后颈,能感到她的颈椎一节一节压在他肌肉上的弧度。

他的手在她脖子另一侧自然垂着,手指微曲,指背贴在床单上。

手臂早就压麻了——正中神经和尺神经被她的体重压了至少六个小时,从肘关节到指尖这一段大概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触觉。

但他没有抽走。

她睁开一只眼睛。

单眼——右眼还埋在枕头里,左眼从睫毛下面往上翻。

她看到了他的下巴。

下巴上有一道昨天下午刮胡子的刀痕,极细,不到一厘米,在嘴角左侧。

过了一夜之后刀痕上结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痂,在晨光里有一小道很浅的反光。

他的嘴唇在睡眠中微微分开,上唇和下唇之间留了一条缝,呼吸从缝里进出,很慢,很均匀。

他的喉结在脖子中段微微凸起,皮肤下面是甲状软骨的棱角。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下面拉出来。

动作很慢——她的右手先摸到他的手腕,手指沿着他的腕横纹往上滑,滑过掌根,滑过手心,然后握住了他的四根手指。

她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脖子下面缓缓抽出来。

他的手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虎口,然后又松开。

手臂被抽出来之后他翻了个身——不是醒,是身体的自动调整,从侧躺翻成仰躺。

他的左臂软软地搭在床单上,皮肤上有一道被她的脖子压出来的横向红印,从肘窝往上延伸了大概十厘米。

红印正在慢慢消退——毛细血管重新灌满被压空的区域,颜色从浅粉往正常肤色过渡。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他的掌纹在晨光里很清楚——生命线从虎口沿着拇指根部弯下去,智慧线横穿整个掌心,感情线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分叉,一条往食指走,一条往中指走。

昨晚上他自己掐的那两个指甲印已经彻底平了,皮肤表面恢复成和周围一样的纹理,只有在极端仔细的光线下才能看到极淡极淡的色素残留。

她把他的手指摊开——五指全部张开——然后把自己的脸颊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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