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旧手机(第1页)
周六下午三点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排平行的亮线,线之间的阴影随着外面云的移动时宽时窄。
窗外工地打桩机在响——不是连续的,是每隔几秒闷闷地砸一下,频率和心跳差不多。
客厅里有咖啡味,半凉的,从茶几上两只杯子里往外散。
一只杯沿上有一个很浅的口红印,豆沙色。
江辞盘腿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坐垫,腿上摊着一堆数据线——Lightning的、Type-C的、一根不知道什么设备的充电线缠成一团。
林予安的旧iPhone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正在跑抹掉所有内容与设置之前的最后一次备份。
她让他帮忙整理旧文件。
手机用了三年多,相册里塞满工作用的外景素材、成片预览、给客户发的修图对比——她换新机换了三个月,旧机一直没卖掉,因为还没来得及清。
今天终于清。
她人在阳台上,蹲在花盆前面拍多肉植物的逆光。
隔着玻璃门能看见她后脑勺上随便扎的丸子头,碎发被阳光烧成金黄色。
快门声每隔几秒响一次,和打桩机的节奏交替。
备份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三。
江辞点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划——批量的RAW格式文件、一段延时摄影的序列帧、几段视频剪辑的导出草稿。
他用拇指快速上滑,屏幕上的缩略图变成模糊的灰绿色条带。
然后他点进了最近删除。
不是故意的——他本来要点的是相簿标签,手指偏了半寸。
最近删除里有三十多张照片,缩略图排成三列。
最上面一排全是灰的——被彻底删除的只剩占位符。
下面有几张还能看,是被删除但还没满三十天自动清理的。
他划了一下。
然后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一张:林予安站在卧室穿衣镜前。
穿着深灰色运动内衣和黑色瑜伽裤,光脚。
她的左手腕上缠着相机的皮质背带——不是绕一圈,是绕了三圈,两端从她指缝间垂下来,像某种吊坠。
她的眼神对着镜子里的镜头,嘴唇抿着,眉心有一条很细的竖纹。
他认得那个表情——她在拍客户时也这样,按下快门前一秒的专注。但这不是在拍客户。这是在拍自己。
窗外打桩机又砸了一下。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有划。
第二张。
角度微调——她侧了半个身位,肩线从正对镜头转成了四十五度。
手腕上的背带还在,绕法和前一张一致。
不一样的是她的下巴抬高了一点,锁骨从运动内衣的领口里露出来一截。
第三张。
她的眼睛半阖。
不是困——是半阖之后嘴唇也跟着松开了,上唇和下唇之间留了一条极细的缝,能看到门牙边缘的白色。
她的肩膀从耳朵旁边降下去了,斜方肌不再绷着。
她对着镜子放松了。
第四张。
她把相机背带从手腕上解开了——解的过程没拍——但左手的食指还勾着背带的尾端,皮子搭在虎口上。
她的右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指尖朝下,手指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