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第2页)
乌昭不满意:“可是和我有关啊,四舍五入不也和你有关,你快想想。”
祁泊君停了片刻:“去也行,不去也行。”
“你怎么这样,算了,我自己想,”乌昭抱怨了一句,又真情实感地担忧,“听说大宗门门规多,要不不去了吧,万一他们不能接受……唔!”
祁泊君伸手捂住他的嘴,闭眼入定:“不确定的事少想。”
乌昭挣扎着拿开他的手:“我这是未雨绸缪,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人都开明包容,不过你放心,如果他们对你说难听话,我就……唔!”
祁泊君又捂:“幼稚的事少干。”
乌昭拽开,急切地想出声,结果又被精准捂住了嘴:“卟。”
他用力挤走祁泊君的手,猛吸一口气,想跟他说清利弊,嘴巴一张,大手再次盖来:“哇。”
乌昭一句话都说不完整,次次都在关键时刻捂住嘴巴,最终只能发出一串“乌拉卟”的怪声,听着跟咒语一样。
“睡觉的时候少说话。”祁泊君撤开手,自顾自闭眼睡觉。
乌昭也只好乖乖躺下。
今夜他罕见地没有去抱祁泊君,而是平躺在枕头上,直愣愣地睁着眼睛。
后半夜,乌昭渴极,坐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祁泊君,蹑手蹑脚绕过他,下了床。
乌昭往杯子里倒水,倒满了,却没喝。
屋内静悄悄的。
窗户上映出半张略显圆润的脸。落雪纷飞,一点雪迹遇窗消融,上面那半张脸的线条,也随着四季倒转,一年年后退,变成了稚嫩瘦削的模样。
那大约是乌昭十几岁的样子,当时离祁泊君的归期还有一阵子。乌昭的养父养母没有子嗣,待乌昭很好,几乎是视为己出,只是家里穷,供不起乌昭上学。渔村是有学堂的,叫乘鹤居,是大家合资所创,夫子是卫柳府一个小宗门的掌事,被奉为座上宾地请来这处小疙瘩地教书,村里八成以上的小孩都是他的学子。乌昭是那二成之一。
不过乌昭从不羡慕,他有一卷运气好在河边捡到的剑法残卷,白天养父母外出打工糊口时,他就会躲在床底,点上根小蜡烛,十分珍惜地就着火光一页页翻读残卷。
乌昭是孩子们眼中的异类,他们认为别人都是母亲怀胎十月所生,只有乌昭是河里蹦出来的,有违天道,是怪胎,是不详,所以大家都躲着乌昭走,又经常趁大人不在,朝他家里扔土、扔石子、扔枝条。
杂七杂八的玩意砸在窗上,声音啁哳,遮天蔽日,对一个小孩来说和鬼故事也差不多了。乌昭虽不那么怕,却也有点忌惮,后来发现躲床底,那帮以为他不在家的小孩会不再砸之后,乌昭就天天躲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钻研残卷。
起初很顺利,也很安逸。
残卷前半部分都是小人图,乌昭跟着比比划划,大多都能看懂,可到后面的心法部分,就变成了全是鬼画符的文字。作为一个没读过书的小文盲,乌昭碰到了瓶颈,不得不偷偷摸摸跑去学堂,扒着窗口偷学。
那天,夫子说到养育之恩、回报之道,给所有人发下一张纸,叫他们写下一句感恩之话,回家拿给父母看。
乌昭对此尤为感兴趣,他在树下捡到一片大叶子,又挑了一块趁手的石子,羞涩地准备写一句谢语: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们。
想了想,乌昭脸红地觉得还可以添上一句:我爱你们。
可刚拿起石头,他就想起来,自己哪会写字啊。
傍晚散学,等到人走到差不多,乌昭礼貌地拦住一人,想请对方教自己写字,那人见是他,不耐烦地将他推开,谁知往前没走几步,就一脸坏笑地停住了。
戌时一刻,养父母推门回家,乌昭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出来,从袖口拿出那片叶子,用磨损的袖子拂了拂上面的灰,献宝似的将那篇写着“我就是克夫克母的扫把星乌昭”捧起来,递给了养父母。
时至今日,乌昭忆起当年,只觉得对养父母很抱歉,他太笨,着人道了,伤害了他们。
除此之外,他生出一个这么多年一直被隐秘压在心头不敢示人的期望:他也想念书,体会别人是怎么上课的。
今天那个人说,去往琼塘山能上学修炼,故而他不敢想逝去父母的事,脑中却一直回荡这句话。
上学、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