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桌（第3页）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白天的一幕幕。苏晚晴靠近知夏时，知夏没有躲；苏晚晴递零食时，知夏接了；苏晚晴讲题时，知夏听得很认真……那些画面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知夏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知夏，明天早上一起走吧。”

对面很快回：“好。”

顾丝宜看着那个字，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至少，每天清晨站在楼下等她的，还是自己。

周六下午，三人第一次线上开黑。

林知夏选了典韦，顾丝宜选了敖丙，苏晚晴选了自己觉得好看的孙膑——尽管和阵容不搭。游戏里，林知夏打野带着全场节奏，顾丝宜下路稳扎稳打，只有苏晚晴的孙膑屡屡被对面抓到，在语音里喊着“救救救”。

“知夏，对面打野可能红开，你蓝开小心点。”顾丝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轻轻的，带着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亲昵。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操作着典韦往蓝区走去。

苏晚晴的孙膑在上路被包夹，残血逃生后长出一口气，在语音里说：“呼——吓死我了，知夏你果然是爱我的。”

林知夏没有应声，沉默地收掉了对面的人头。

顾丝宜在下路安静地推塔，听到那句“你果然是爱我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小地图上典韦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刚从泉水出来的孙膑，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几局下来，林知夏和顾丝宜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一个信号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苏晚晴渐渐发现自己插不上话。她的孙膑变成了纯粹的挂件，牵在顾丝宜的狄仁杰身上，偶尔放个二技能加速，像个局外人。

“你们俩也太猛了吧……我感觉我像个局外人。”苏晚晴在语音里笑着说，语气带着自嘲，眼角却有些发酸。

林知夏在公屏打了两个字：“还好。”

苏晚晴盯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在网上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话不多，但打游戏时总能带飞全场。她想起那个网友的ID，“风居住的街道”，头像是香樟树叶。

香樟树叶。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知夏的头像上——也是香樟树叶，简笔画风格，和那个网友的头像神似。她之前从未注意过，因为现实中林知夏的头像是另一张自拍。但此刻，游戏界面里并排显示的两个头像，让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吧……”苏晚晴在心里想，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开下一局的准备。

她看了一眼林知夏的ID，又看了一眼、一眼、再一眼。

那个她聊了一年多、喊过无数次“宝宝”的网友，那个画画很好看、打游戏很厉害、说话慢吞吞的人……会不会就是每天坐在她旁边的同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悄悄地生了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苏晚晴会在街角等林知夏，三个人一起上学。中午，三人一起去食堂。晚自习后，苏晚晴和顾丝宜一左一右走在林知夏两边，走过香樟树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色调温暖的校园画。

但画布的背面，早已是密密的针脚。

顾丝宜越来越频繁地在林知夏面前做出亲密的举动——帮她整理衣领、擦掉嘴角的酱汁、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每一次，她的余光都会扫过苏晚晴，像是在无声地宣示：知夏是我的。

苏晚晴则用另一种方式靠近林知夏——买她爱吃的糖葫芦、给她讲数学题、在游戏里笨拙地学辅助只为了能和她多待一会儿。她不知道顾丝宜和林知夏之间早已超越了友谊，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个曾经只属于顾丝宜的位置，她也可以试着挤一挤。

而林知夏，依旧安静地站在中间。

她吃着苏晚晴给的糖葫芦，喝着顾丝宜买的茉莉花茶，在游戏里带飞全场，在画本上画着两个女孩靠在一起的背影。她不知道自己的“不拒绝”在两个女孩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也不知道自己每一次的无意识微笑，都会被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珍藏、解读、或刺痛。

她只是觉得，最近的日子比以前热闹了一些。

热闹到她偶尔会忘记，自己有很多话说不出口，很多情绪埋在心里，像那些素描本上未完成的画——线条已经铺好，却迟迟不敢上色。

因为她怕，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弄脏整张画。

就像她怕，怕一旦确认了什么，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所以她停在原地，不前进，也不后退。

让左右两边的两个人，各自揣着各自的心事，陪她走过这条铺满香樟叶的路。

而那条路的尽头，正在慢慢靠近一个谁也无法回避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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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