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1页)
而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一声颤抖的叹息,仿佛穿过了两百年的时光,轻轻落下:
母亲繁行无用,未能守住你的遗志是我毁了廉家。
长久的寂静。
沈玉妍耳边听到水滴落的声音。
嘀嗒。
嘀嗒。
她有心说些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一颗死寂的心想要捧出半分暖意,却发现自己连一丝温热也没有了。
还是云澈先一步伸出手,穿过岩石上那个狭小的孔洞,轻轻握住廉繁行的手,声音轻柔,姥姥,你方才不是说星辰神君在天上看着我们吗?等我们一起出去,她看见你还守着廉家的傲骨,肯定会以你为傲的。
廉繁行抬起头,如枯井般的眸中闪过一丝如稚子般的欢喜,真的吗?
云澈郑重点头,天底下哪有母亲会真心责怪自己的孩子呢?
说着,她声音低了几分,我虽未见过我娘,但曾听金家老仆说,当初是她拼死挡在大夫人面前,我才得以活了下来。我连母亲姓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为她刻了一块牌位。
她从怀中拿出一块木牌,上面端端正正刻着几行字:慈母无名氏之灵位,子云澈恭立。
廉繁行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温和,好孩子。
沈玉妍关于母亲的记忆一点都不美好,对眼前这一幕很是不适,径直插话道:前辈,廉家的《星辰诀》既如此厉害,你又为何会被困在这块岩石中呢?
廉繁行松开云澈的手,叹了口气道:这就要说回我那位妹妹了。我排行最长,底下有两位妹妹。二妹繁明资质寻常,性子也淡,从不参与族中事务。三妹繁武由我亲自带大,自小与我亲近。
姐妹三人中,我的天资最高,母亲自然由我继承家主之位,族中资源尽数倾斜于我,三妹自是全心追随,二妹对族中事务素来淡泊,从不多言。
直到她与金莫荇成婚,生下个男儿廉常英后,那个最与世无争的她,便渐渐变了。那时我儿廉昭年方十二,天资更甚于我,三岁能文,四岁能武,修炼不过几年便已突破筑基。而那廉常英不过资质平平,加上我廉家以女为尊,他一个男儿自是没资格承继道统的。
后来有一次,我亲耳听见繁明向三妹抱怨,说家族重女轻男,对她男儿常英不公,恐他未来处境艰难。三妹素来严守祖制,自是厉声呵斥她太过糊涂,繁明辩解说,自己不过是受了金莫荇的挑拨,才一时昏了头。三妹要她趁早将金莫荇赶出廉家,最好连那没用的男儿也一并丢弃,让他们自生自灭。可繁明却犹豫不决,始终护着这两人。
当时我只觉得那不过是两个依附廉家的男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即便廉繁明一时受了蒙蔽,终究也会醒悟过来,明白廉家才是她立身之本,便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她早就痛恨家族无情,亦对我怀恨在心,竟早布好了局,在我接任家主之位的前夜,她与金莫荇合谋将廉昭绑到地牢,逼我交出家传至宝五色石。我心系昭儿性命,只得将五色石给了她,哪知她一拿到五色石,竟反手祭出神石,朝我当头压来那之后,我便被镇在了这地底。
云澈担忧道:那姥姥女儿廉昭呢?她们放过她了么?
沈玉妍眸光微凝,这廉繁明连亲姐都敢背叛,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比她男儿优秀百倍的姪女呢?
廉繁行脸色沉沉,冷声道:她当时哄我,只要我放弃家主之位,便放了昭儿。我虽痛恨她手段狠辣,却也甘愿服输,只道以后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她眸中渐渐又露出那种痴狂而痛苦的神色,我当她是廉家人,定然说话算话,从无疑心。可直到今日见了你们才知道,她就是个叛族逆亲、自绝血脉的孽障!若我的昭儿还活着,她又岂会二百年来都对我不闻不顾!
廉繁行猛地探出手,五指如钩紧紧扣住孔洞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她眼中恨意翻滚,声音近乎嘶哑,廉繁明,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恩将仇报,受了母族庇护却反过来捅母族一刀!你怎么敢让廉常英变成金常英,把廉家拱手送给金家,让他们鸠占鹊巢数百年!
你简直不是人!若母亲还活着,定会亲手将你杀了!
悲愤而决绝的大喊在地底久久地回荡着。
沈玉妍望着廉繁行眸中几乎可以烧穿暗夜的怒火,倏地回想起了她当初回到神界,得知被天帝愚弄后的愤怒。
彼时与此时,两人的心境,又是何其相似呢?
她们心底燃烧着同样的仇恨。
这个世界渐渐变得面目全非,她们要如何挣扎前行,才能辩清真相,找到回家的路?
沈玉妍抬手摁上眼前漆黑的石壁,哑声问:这便是五色石吗?前辈,这五色石既是廉家至宝,你可知道破开它的办法?
廉繁行语气黯然,我若是知道,也不会在这地底待上两百年了。
云澈早已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姥姥!肯定会有办法出去的,咱们有是那个人,可以一起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