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马(第1页)
叶氏带着女眷,乘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到围猎草场。
初夏暑气尚且淡薄,阳光正好,遍野新绿被晒得透亮,满目生机,正是跑马试箭的好时节,再往后太阳一燥,热浪逼人,林知漾便懒怠出门了。
今年驰猎会由刚回京的镇国公操办,辽阔的草场正中搭建了一座主看台,居高临下能将全场人马动静尽收眼底。
长公主与镇国公并肩而立,谢宁站在长公主身侧。今日他未着往日繁复华贵的锦袍,一身利落窄袖骑射常服,腰束银纹玉带,衬得他背挺腰细,腿长。
论才学武艺,林知漾没法笃定谢宁能在同辈子弟中位列中等,再加上他脾气骄横,恶名在外,可架不住生了副过分出挑的面容与身段,家世又显赫,依旧有不少小姐悄悄抬眼看他,暗自倾心留意。
正想着,叶氏已带着家中女眷顺着步道走上高台,依照礼数向主家行礼。
林知漾与谢宁同时瞥了一眼对方头顶,二人都没有佩戴此前互赠的浮夸首饰,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到了专属的观礼帷帐,叶氏目光扫过姑娘们,林沅清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还想往外瞧来往权贵,林若瑜似还在牵挂孟家结亲一事,心绪涣散,年纪最小的林晚薇眼中则满是新鲜。
叶氏目光落在林若瑜身上停顿片刻,隐晦示意她收了杂念。
随即转头看向林知漾,满腹叮嘱与告诫全都堵在嗓子里。她如今面对林知漾是又愁又怕,怕她惹事,又清楚自己根本管束不住她。
最终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全场宾客尽数到齐,东道主麾下骑手率先列队,献上规整恢弘的马术开场,林知漾头一回见这般规格的猎骑盛会,心头发痒,恨不得现在就翻身上马,在草场肆意驰骋。
世家大多自备良驹赴会,镇国公也另外备下了一批性子温顺的上等马匹,供宾客临时取用。
群马之中,一匹通体赤红毛发油亮的骏马格外惹眼,身形比其余马匹更加挺拔矫健,乃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不少公子都被这马吸引,想要一试身手,可稍一靠近,那马便鼻翼翕动喷出粗重热气,一看便是尚未彻底驯服的烈性野马。
谢宁立在一旁,嘴角一勾,“这是小爷重金寻来的神驹,怎么无人敢上啊?”
镇国公远远望见儿子又在故意挑衅挑事,眼神沉沉看向他,威胁之意明显,谢宁恍若未觉,不屑地扫过平日里最爱显摆逞能的一众公子哥,最终定格在孟闻安好友严博身上。
“严公子,本世子记得你从前总吹嘘自身骑射冠绝同辈,眼下良驹在前,不妨让大家开开眼界?”
周围不少人看向严博,不乏有些来瞧热闹的世家小姐。
严博出身武将世家,骑射的确是出类拔萃,平日里同孟闻安交好,没少拐弯抹角阴阳谢宁。眼下被谢宁当众架在高处,一时进退两难。
他心知眼前马匹暴戾难驯,贸然上马极易坠马出丑,虽说这是驯马常态,可他并不愿当众出丑。
谢宁见他一言不发,干脆径直上前,抬手解开束缚马匹的绳索,那压抑许久的烈马当即昂首嘶鸣,前蹄腾空踏地,尘土飞扬。
周遭人被眼前突然暴怒的马吓得连连后退避让。
人群慌忙让开一条通路,烈马骤然踏着青草疾驰而出,惊呼声响成一片,谢宁在混乱中笑意不改,“严公子,表现的时候到了。”
另一头,林知漾正与林晚薇挽着手前往马棚,林府带来的马匹资质平庸,她打算挑选一匹国公府备好的马玩。
谁料那匹失控的汗血野马,毫无预兆朝二人方向奔来,后面还有护卫在追赶。
“啊——”
林晚薇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失声惊呼,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好在林知漾一把将她扶住。
相较旁人的慌乱,林知漾格外冷静,她看出骏马并非直直冲撞二人。
就在马擦身而过之际,她毫不犹豫松开林晚薇的手,脚下发力,猛地转身快步追上奔向郊林的马匹,一把抓住空中飘摇的缰绳,借着马匹奔跑的力道,同步纵身一跃,翻身坐上马背。
身后骤然传来不小的惊呼声,待抱臂看戏的谢宁看清伏在马背上的人时,脸上笑意顿时荡然无存,眉峰一拧,对身侧的千升急喝道:“快去追!”
马上,林知漾一手紧攥缰绳,双腿用力扣紧马腹,身子低伏贴近马背,一点点压制身下野马失控的冲劲。
她没急着调转方向,任由烈马朝着场外空旷郊林疾驰而去。
所有人都以为林知漾深陷险境,谢宁站在原地肠子都快悔青了,方才只想着捉弄旁人,万万没想到会连累林知漾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