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2页)
余幼仪红了眼,捏了拳,正想什么都不管了,豁出一切拨开人群闯进去把姐姐带走。
千钧一发之刻,巴掌落下之前,一道男声响起。
“挽晴。”
来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却满含帝王从来不缺的威严。
淑夫人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颤了一下,缓缓转身望向男人,口中嗫嚅着唤道:“主君。”
那两个侍女还维持着扬起手掌的动作,迟迟不肯落下,男人扫了她们一眼,以命令的口吻道:“还不快放开?”
莳花本被扣着的肩膀又骤然被松开,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十指撑着地维持起身。
她缓缓抬头,一眼就望见了立于主君身侧的男子。
梅青缭戴着那张可怖的、张牙舞爪的面具,腰间别着佩剑,长身而立,在厚重的人群间风轻云淡地乜了她一眼。
莳花脸上也戴着面具,还是双层的,表层是薄薄的纱,内里还有层大红花。
她拾起钗子,站起身,矜贵地掸了掸衣裙上蹭到的灰,轻松往后退了两步,给泽君发挥的余地。
众贵女们见到来人的仪仗,发出一阵唏嘘声,纷纷往后退了小半步,屏住呼吸,更加全神贯注地吃起瓜来。
被唤作“主君”的男人第一时间没有理他的宠妃,深沉的目光掠过女人,投到后头刚站起来的女子身上。
当他看到女子那双藕粉色的眸子时,宛若一潭死水的双眼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隔着那层薄纱见到了故人。
莳花暗自观察着他的神情,有所感应,心道,不会吧不会吧,这种“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的情节不会要落到她身上了吧?
莳花不知不觉地攥住了衣角,等着他开口,谁知下一瞬男人又把视线收了回去,对着自己的宠妃道:“你为何不肯放过她?”
这个“她”,似乎含着两重意思。
淑夫人攥起拳头,长而尖细的护甲戳到自己的掌心,道:“是主君不肯放下她……”
泽君目光下移,盯着面前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沉声道:“钗子本君会命人再造,你不必揪着这件事不放。”
女人保养得当的脸上一瞬间尽显疲态,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此刻眼中却蓄了泪,仿佛被刺激到一般,低低叫道:“主君何时能知,妾不想再当她的替身了!”
男人缄默良久,最后避而不答,缓慢道:“荣宠,富贵,地位……本君都许你,听话,回去。”
女人欲要再分辩,被一句重复的“听话”堵了回去,话里满含不容分说之意。
静得无声。
一句“听话”击溃了女人良久以来强撑起的颜面,她似乎是有些精神崩溃了,自觉身上缠着深重的枷锁,挣扎无望,于是哑着声音应答了一声:“是。”
淑夫人背过身,一只手颤抖着拾起掉落的披帛,失魂落魄地迈开双脚,拨开人群踉跄着走去。
泽君不再看她,终于又将目光投注到莳花身上,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情态,冲她招了招手,沉沉道:“过来。”
方才那几个“放放放”的,听得莳花头疼,她刚在泽君下达指令的前一刻不经意间瞥了梅青缭一眼。
就见他修长分明的指节搭在剑柄上,十分赏心悦目,那人一下一下地敲着节拍,最后朝她歪了一下头。
哪怕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情,莳花也能料想到他会作出这副看好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