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3页)
女人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如同淬了冰般,纤细却冰冷,每个字都能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痕迹。
莳花站住,心想,得,上一秒刚吐槽完,下一秒报应来了。
她动作极慢地转过身,转身时甚至伸手抚了抚发髻间的钗子,动作极具挑衅性。
出声的人果然是淑夫人,隔着一条细窄的溪流,她也能清楚明晰地看到女子手上的动作,气得攥紧了拳。
莳花不疾不徐地穿过溪上的亭子,走向溪流对岸。
她从姨母口中听得,淑夫人是当年泽君外出到地方宸游带回来的女子,一时宠冠六宫,狠狠夺了君后娘娘的风光,这么多年以来盛宠依旧。
盛宠的秘诀,其实是与她母亲长得有几分相像。
淑夫人相貌再好,也不过成了泽君心中永远逝去的白月光替身。
泽君甚至为她打造了一支一模一样的莲钗,命她日日戴在发髻间,见他时不许摘下。
前两年淑夫人不慎弄丢了这支钗子,泽君见到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自那之后她的宠爱便日益减少。
莳花不急不缓地走到跟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盯着女人打量了一番。
女人身着织锦,料子上面一簇簇团花盛放,纹样富丽,肩披泥金画帛,高髻上插满步摇金钗,尽显雍容华贵之态。
那张传闻与她母亲有五分相似的脸上充斥着跋扈的气焰,精致的眉眼盛着怒气,艳红的双唇向下撇着,慢慢吐露道:“放肆。”
样貌确实相像,气质却截然不同。
莳花斟酌着开了口:“民女唐突,方才无礼地盯着娘娘看了许久,实是因为想起了先慈。”
这番话不知是釜底抽薪还是火上浇油,只见淑夫人顿了一下,问道:“我与她生得很像么?”
果然。
正常人听到这番话多多少少都会问一下她娘是谁,顺便安抚一下做女儿的亡母之伤,淑夫人却自顾自问了这么一句。
这么多年来,她不可能不知道真正在泽君心里的那个人的存在。
莳花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答复道:“论气质,若说先慈是泽地寒漪、江南的一捧露水,清婉秀致,娘娘则是炎地望春溪前的一株月季,明媚亮丽。观娘娘这身气度,恐怕不是泽地人吧?”
她这段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成功带偏了主题,久居深宫的女人闻言有些恍神,最后张口问道:“你去过炎地?”
小样,她可是做足了功课来的,先是给淑夫人做了个全方面的背调,再循循善诱,化解其怒气。
淑夫人原先是炎地人,自十几岁起就跟着泽君来了泽地,这么多年再也没回去过,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割舍不下。
至于那望春溪——
炎地气候干燥,江流湖泊之数与泽地完全无法相比,望春溪是鲜有的一条两岸名花成丛的溪流,也是情人幽会圣地。
至于她为什么了解得那么清晰……问就是竹屿带着她去过。
竹屿就是那个便宜前夫哥。
分手后望春溪在莳花心中已经不算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了。
莳花定了定神,方想启唇回答,就见那淑夫人的脾性如天气般说变就变,似乎是终于想起此次讨伐的主题,回到正轨。
“你可知你窃了本宫一支钗子?”
泽宫的娘娘身着华服,涂了绛紫丹蔻的手直直指向她,隔着厚重的人群,使之成为众矢之的。
而被指的女子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不急不躁地开口:“娘娘指的可是我头上这根钗子?”
她伸出纤瘦白皙的手腕,将头上的钗子利落地拔出来,递到跟前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