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她语意未尽,说出这般放肆的话,仍掩着嘴角隐隐笑着。
青年闻言,复凝了她一瞬,手指缓慢摩挲着瓷盏,饶有兴味道:“你胆子很大。”
然则缓缓摇首,道:“不过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吾这职务受制于泽宫内一切位高权重之人,依其意志,不敢不从,哪怕是杀人放火。”
他话落到最后时,莳花看向他,恰巧与那片琥珀色深海中幽幽的目光对上,她面不改色地先移开,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说什么。
哪知他先开了口,只听得一句“况且,娘娘给的实在太多了。”
?
莳花千想万想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层理由。
作为一个质子,寄人篱下,本应谨小慎微,却张扬地在异地坐拥一座偌大的殿府,规格布置堪比皇宫,他现在好意思说一句没钱?
难不成钱全扔在基建上了?
莳花又想起他那两辆高端配置的马车,不禁扶额叹惋。
她扬眉抬额,视线触及到他那张颇具迷惑性的脸,不由自主道:“她给你多少,我……”
她登时悬崖勒马,止住话语。
好险,差点就说出“我出双倍包养你”的话了。
她勉强接上,道:“……我好奇。”
青年呷了一口茶,平静道:“办成一件事,五十两。”
好像也不是很多,莳花有些鄙夷,但伸出手一摸自己的荷包后,才发觉钱这东西实在狡诈,一时没顾住,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除了一些必需品,她什么也没买,刚得的稿费就只余下了二十两。
她抬眸,眼波流转,盈盈道:“淑夫人跟前,小女子不知被冠以何罪名,请长使明示。”
梅青缭乜了她一眼,道:“娘娘未道明具体,只道你窃了她的物什。”
偷了她的东西?
简直匪夷所思。
莳花一只手托着手肘,无意识地摸着下巴,开始回想起那日那女人看自己时的眼神。
确乎实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若说是什么东西……
衣裳是来余府后新做的一身,不太可能,身上又无玉佩等能象征身份的物件,唯一能扯得上关系的,只有当时包括现在发间插着的那根钗子。
那是母亲的遗物。
她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取过茶案上搁着的另一只瓷盏,自顾自为自己斟了杯茶。
待饮下后,任凭清苦的味道在唇齿间回甘,思路在一瞬间被打通,逐渐明朗起来。
她再抬起眸转向那人时,眼中是一片明晃晃的清明与暗藏的意气。
梅青缭瞥了眼被人新碰过的茶盏,边缘与女子的唇角一般无二,皆含着浅淡的水泽。
复盯着她,若有所思道:“你倒是自来熟。”
莳花不顾他说了什么,伸手摸向发髻间,信手一扯。
柔软顺滑的发落在她的肩窝里,锁骨上,胸前,腰下。
梅青缭在长发倾泻如墨间睇了一眼,竟捕捉到她白皙的面庞上一闪而过的灵动与狡黠。
漆黑的发丝交织相撞,衬得她唇红齿白,眉如远黛,姿容更显。
女子在发丝飘舞落定前扬手举起那支钗子,脆声问道:“娘娘‘丢’的,可是这根钗子?”
青年一条腿搭起来,偏头看着她,道:“吾不知,你既已清楚是何物,想来亦有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