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之道(第2页)
杜禾饴伸手按住她,面色不变。
官差确实没查出那日泼皮闹事与钱满仓的直接关联,可李珩查出来的一些线索,那泼皮的哥哥正是天香楼曹掌柜的领居,在事发前不久平白得了一笔钱偿还赌债,却偏偏没有一纸铁证能钉死钱满仓。
但今日这一趟,本就不是为了拿住铁证。
杜禾饴将油纸包收好,往前又迈了半步,只有钱满仓和她身后几步的玉浓能听见:“钱老板,上次我铺子门口那两个泼皮,你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些勾当你做得再隐秘,也架不住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这包碎碱,我大可以闹到京兆府去,你猜,以我目前的人脉,能否讨得了好去?”
钱满仓瞳孔微微一缩。
杜禾饴退后半步,恢复如常的声量:“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楼面宴席,我做我的食养方子,各凭本事吃饭,别在背后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说完转身便走。
玉浓瞪了钱满仓一眼,紧随其后。青竹冷脸扫了一圈那几个高壮伙计,那些人被她目光一扫,竟没人敢动,眼睁睁看着三人穿过人群去了。
钱满仓站在天香楼门口,被街坊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戳了一身窟窿,气得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强撑着笑脸朝围观的人拱了拱手:“误会误会,诸位散了吧……”
一面说一面退进楼里,门板“啪”地合上了。
门一关,钱满仓转过身,脸上的笑瞬间垮成铁青。
他几步走到大堂后头的账房里,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盆,哗啦一声水泼了满地。
还没来得及开口,账房帘子一掀,钱少爷探了半张脸出来,讪讪地唤了声“爹”。
钱满仓猛地回头,看清了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抄起手边的算盘就砸了过去:“逆子!那张图是不是你让人画的?”
钱少爷偏头躲过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他缩了缩脖子,到底是没敢否认:“我就是看不惯她一个黄毛丫头把生意做得那么红火……再说咱们天香楼最近客人少了好多,都让那饴味居分走了,我就想着让人去摸一摸她的后厨,看看她那些方子到底有什么门道……”
“蠢货!”钱满仓指着他鼻子骂,“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做暗事最忌留把柄!你派个生面孔去,连后墙根有人出入都不晓得打探清楚,还被人家活捉了押到门口来!今日这脸面,是当着半条朱雀街丢的!你给我滚去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钱少爷还想辩两句,被钱满仓一眼瞪得缩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钱满仓站在满地狼藉的账房里,喘了半天气,才慢慢坐到椅上,端起冷茶灌了一口。
茶是昨夜的剩下的,涩得发苦,他“呸”地吐了,将杯子重重撂在案上。
回饴味居的路上,玉浓的步子轻快得像踩了云,走着走着还哼了两句不知名的小调。
拐过街角时她终于憋不住,扯了杜禾饴的袖子:“东家,可瞧见钱满仓方才那脸色?白里透青,活像吞了只苍蝇!我可算出了口恶气!”
杜禾饴被她拽得晃了晃,也跟着笑:“不可掉以轻心,钱满仓今日不过一时失手栽了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玉浓闻言收了笑:“我晓得的,往后后厨的进出我会看紧些,生人一概不许靠墙根。”
说完一扭头,恰好瞥见落在青竹身上,见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隐约有几道红痕。
玉浓眉头一皱,几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拉过他的手翻过来看。
青竹没防备,被她攥了个正着,微微一怔。
“怎么弄的?”玉浓盯着那几道红痕,语气沉下来。
“没事。”青竹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别开眼,“就方才那人挣扎时候蹭的,皮都没破,过两日就好了。”
玉浓从腰间帕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素帕,替青竹简单缠了两圈,嘴里絮叨:“真是晦气,沾了那臭男人的手。回去我给你用用柚子叶好好搓一搓,那碱末子沾在皮肉上也不是玩的,当心烧得慌。”
青竹垂着眼由她裹,一声不吭。
杜禾饴也不急,等着二人闹完,一同并肩回去。
而深宫西北角,僻静冷清的宫殿内,帐帘厚重,遮去大半光线。
一身华贵宫装的女子端坐窗边,指尖捻着一串蜜蜡佛珠。
有人来报:“东宫传讯,太子妃胎气不稳,请饴味居杜姑娘常驻东宫,专职调理膳食。”
捻动佛珠的指尖骤然一顿,半晌,女子缓缓抬眼,眉眼慈悲,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正愁没法除掉这个碍事的丫头,她竟主动入东宫……也好。”
来人笑着接话:“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局,我倒要看看,李珩如何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