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不让三(第2页)
皇太孙虽小孩心性,到底是储君之子,平日在人前也学了规矩,何曾这般不加掩饰地亲热喊过谁?
杜禾饴却像早已习惯,上前两步蹲下身,掏了帕子替他擦额角的汗:“今日功课做完了?怎的跑出一头汗来。”
“做完了!先生夸了我。”皇太孙仰着脸任她擦汗,又拽她袖子,“阿禾你随我去小厨房,我要吃那个酥饼嘛。”
杜禾饴抬头看了江晚卿一眼,对方含笑点头:“去吧,可别叫这小猴儿贪嘴吃多了。”
待一大一小身影消失在□□那头,永昌伯夫人先回过神来,压着声儿问:“娘娘,这位阿禾姑娘,太孙待她这般亲近,莫不是自小便伺候的?”
“她可不是东宫的人,乃是三弟府上的司膳。本宫的饮食,还有太孙每日的吃食,如今都是她一手打理的。”
江晚卿抿了一口梅子汤,缓缓道:“说来话长,她是陛下亲指给三弟调养身子的,你们也知,三弟自小便体虚,陛下遍寻名医不得法,经她调养,这才月余,三弟气色便大好了!”
几位贵妇面面相觑。
三皇子身子弱,满京皆知,是以至今未有正妃。
陛下心疼儿子,指个善食养的女官在身旁伺候,倒也说得通。
太子妃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又添一句:“后来三弟竟将名下的一间铺子都给了她打理,如今她既在府里当差,又在外面做掌柜。我起初也只当是个会做饭的,谁知人家还真做成了买卖。”
安平侯夫人思忖片刻,忽道:“娘娘说的,可是饴味居?”
太子妃挑了挑眉:“你也知道?”
“如何不知?”安平侯夫人笑道,“上月我家老爷身上湿热发了疹,有同僚说京中新开了一家膳养铺子,清瘴汤做得极好,我使人去买了两盅回来,果然管用。后来想再去买些糕点,铺子伙计竟说每日限售,去晚了便没了。”她转头看向杜禾饴方才消失的方向,啧啧称奇,“原来那铺子背后是她?倒是我眼拙了。”
永昌伯夫人接口:“前日我还听人说,那铺子早上卖的养正餐要提前三日定,不然根本排不上号。我还不信,如今看来——”她笑着摇头,”娘娘这眼光,当真毒辣。”
江晚卿将茶盏搁下,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得:“你们如今去,怕是排三日也排不上了,别的我不敢说,在吃这一道上,怕是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她来。”
这话若是旁人夸的,不免有吹嘘之嫌。
但江晚卿的身份摆在这里,极少这般推崇一个人。
众贵妇听罢,各自心里都有了盘算。
申时三刻,杜禾饴才从东宫出来。
皇太孙缠着她做了两碟点心,又拉着她看了半本新得的画册,乳母好容易哄睡了他,杜禾饴才才脱身。
车帘放下时,她靠在车壁上长长舒了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腕。
回到三皇子府时天色尚早,杜禾饴先去了后院的小药房。
老太医已经候在那里,桌案上摊着两本脉案,一本是李珩的,一本是她自己手录的膳食记档。
“今日脉象如何?”杜禾饴净了手,坐到案前翻看。
“殿下脉象较上月平稳,右关弦象已退,只是尺脉尚有些虚。”老太医捋着胡须,“你上回改的那道芡实山药羹,他连着吃了几日,胃口明显好了,老夫前日建议将人参减三分,换黄芪,不知你意下如何?”
杜禾饴提笔在脉案边批了两行小字:“黄芪性温升,殿下素来气浮,我怕上焦受不住。不如先用太子参代替,待中焦脾土夯实了再议。”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明日起晨膳的粥方里加三片生姜,他今年入夏极少出汗,怕是寒气闭在肌表了。”
老太医点头称是,又与她对了太孙和太子妃的食案,各项琐碎商议完毕,天色已经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