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弈子(第2页)
若是有人拿捏孩童心性,刻意引诱太孙前往饴味居,这便能说得通了。
说到此处,江晚卿指尖微微攥紧衣袖,眸底掠过一抹冷意,坦然道出另一实情:“还有白兔试毒一事,我取剩余糕点验过,里面的确掺了微量药粉,短期食用会致使精神倦怠。”
太子面色当即沉如寒潭,杜禾饴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抬眸,正对上身旁李珩骤然收紧的眸光,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悸。
立刻按住太子的手,轻轻摇头:“殿下放心,熙儿所食糕点无毒。”
她转而看向李珩与杜禾饴:“我怕此物留存,日后成为构陷把柄,已私下将所有糕点残渣尽数留样,对外只说是已经销毁。”
几人皆是此刻才彻彻底底反应过来,对方布局周密到这般地步。
杜禾饴率先稳住心神,第一时间开口自证:“太子妃明鉴,饴味居出品糕点,配料全程由我亲手把,离店售卖前亦有自检,本身绝对干净无药,绝无害人成分。”
话音刚落,李珩唯恐太子妃心生猜忌误会她,下意识跨步上前,将杜禾饴半护至自己身后,肩背挡去大半外界视线,替她周全辩解:“皇嫂,禾饴精通食养药理,做事谨慎极致,店内吃食从不敢私自添杂药性之物,此事绝非她所为,定是糕点离店之后,被人暗中动手脚加料。”
江晚卿见状浅浅一笑,无半分猜忌之意:“三弟不必紧张,我自然知晓其中厉害,从未疑心过她。”
说罢她抬眸示意,两名青衣婢女即刻端鎏金食盘上前,盘中放着品相一致的糕点,一式两份。
婢女躬身,将糕点分别递送至太子与李珩身前。
李珩垂眸看向盘中糕点,转手轻轻将食盘推回杜禾饴手边,眸光微动,示意她收好查验,留心物证。
杜禾饴指尖轻触瓷盘边缘,随即缓步上前半步,起身之际肩头轻轻蹭过李珩小臂,她递出一个眼神,无声示意自己无碍无惧,不必再为她紧绷戒备,李珩紧绷的肩线这才缓缓松弛。
太子将这一来一回的眼神尽收眼底,心底了然,垂眸掩去笑意,并不点破。
眼神扫过太子,又转头看向端坐抚腹的江晚卿,杜禾饴问询关键:“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我想确认一下,文华殿是何时开始投喂开胃甜糕?与太孙出宫寻糕,二者相隔时日多久?”
江晚卿扬起下巴,示意杜禾饴看食案记录:“四月初六,文华殿开始送糕,前后不过半月,熙儿便出宫了。”
杜禾饴转身面向李珩,裙角旋转:“三殿下可还记得,我是何时到府上的,又是何时出府开店的?”
李珩一怔,不解何意,但仍本能回答:“四月初五,那日是小满。至于开店……五月初一,那是我算过的好日子。”
“这便是最刻意的巧合,我此前一直在三殿下府中,闭门做食养调理。”
杜禾饴走至中央:“我的店铺立足市井,开业前没有大肆铺垫,糕点铺无数,太孙何以锁定我的铺子?”
语毕,她又添一句:“三殿下可还记得,健康餐那回,德妃娘娘险些治我的罪?”
李珩眉心狠狠蹙起,顺着这条线复盘:“此前都误以为核心是东宫,如今看来本末倒置,棋局锚点,从一开始就是禾饴,对方布局甚早。”
江晚卿瞬间通透,却仍有疑惑:“可杜姑娘只是一介宫人,为何非要费这般大周章针对她?”
此话落地,杜禾饴抬眸看向李珩,眼底默契一闪而过,答案已然明晰。
太子挥手屏退众人,得到李珩应允后,这才戳破最终关联:“晚卿,此事牵扯一桩旧案,淑妃娘娘孕期便精神不济,缠绵病榻数年离世,太医判定淑妃是体弱病逝,下毒之人至今藏于暗处。三弟亦是体弱多年,杜姑娘精通食养药理,父皇特意调她专职调理三弟的身子。”
“他们清楚我懂药理,淑妃娘娘旧病真相,早晚能水落石出。”杜禾饴补充。
李珩彻底厘清:“所以对方等不及了,先构陷禾饴,永绝母妃旧事被翻查的后患。”
“若除不掉我,亦可借此事离间东宫与三殿下。”
说到此处,杜禾饴视线落向太子妃隆起的小腹:“可这依旧不是终点,诸位不妨细想,他们能悄无声息把控文华殿膳房与太孙吃食,能随意给宫外糕点加料送入东宫,足以说明东宫内外膳食渠道,早已被人渗透大半。”
“太孙若有事,太子妃怎会心安?”
如寒冰碎玉砸落,极致的后怕席卷而来。
人皆知此局一成,太孙殒命,东宫痛失长嗣。
太子妃此胎孱弱,若忧思伤身,食入暗毒,此胎断然难保。
东宫两代皇嗣尽数消亡,最终追究到杜禾饴身上,李珩背负罪名,皇室手足相残,朝堂彻底大乱,这才是幕后之人筹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