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页)
中午
厉淮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了。
眼睛是红的,但他坚称是“进了沙子”。龙族的领地,关着窗户,床上,进了沙子。周野没有拆穿他。
那颗蛋被放在了枕头中间,用一个毛巾卷成的圈固定住,像一个小小的巢。蛋在里面稳稳当当地坐着,时不时轻轻晃一下,里面传来细小的、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声音。
厉淮蹲在床边,双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蛋。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四十分钟了。
“你不去吃早饭?”周野站在门口。
“不饿。”
“你昨天说今天要去跟长老们说蛋的事。”
“让他们等着。”
周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蛋。蛋里的轮廓比早上又大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他觉得那个小脑袋的形状更清晰了,甚至能看到上面有两个小小的凸起,像角还没长出来的芽。
“它长角了。”周野说。
厉淮凑近了一点,竖瞳缩成了一条缝:“嗯。两个。跟老子的一样。”
“你小时候也有角?”
“有。破壳的时候就有,两个小揪揪,我妈说像糖葫芦。”厉淮伸出手指,隔着蛋壳在那个小角芽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这个比老子的长。像你。你什么都长——个子高,睫毛长,手指长,连那个——咳,反正它像你。”
周野看了他一眼。厉淮的目光还黏在蛋上,但他耳廓最上面的那一点——红了
“你那个没说完的是什么?”周野问。
“什么?”
“‘连那个——反正它像你’。那个是什么?”
厉淮的耳朵从一点红变成了一片红。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手指。老子说手指。你以为是什么?”
周野看着他的耳朵,没有回答。
蛋在毛巾圈里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叽”,像是在说:你们两个好无聊。
下午
厉淮终于出门了。走的时候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像一只不愿意离开窝的母鸟。周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走吧。蛋不会丢。”
“你拿稳了。别摔了。”
“我当兵的。手不抖。”
“你昨天拿水杯的时候手抖了,你训练量太大了,手臂肌肉在痉挛——”
“厉淮。”
“嗯?”
“走。”
厉淮走了。走了十步又回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周野手里——是他的鳞片,墨绿色的那片,之前留给周野的那片。
“把它放在蛋旁边。老子不在的时候,它闻到老子的味道会比较有安全感。”
周野看了一眼鳞片,又看了一眼厉淮。“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什么?”
“育儿知识。”
厉淮的耳朵又红了。“……老子自己琢磨的。不行?”
周野没说话,把鳞片放在了毛巾圈里,紧挨着蛋。蛋碰触到鳞片的瞬间,光芒亮了一下,然后整个蛋往鳞片的方向歪了歪,像一颗向日葵朝向太阳。
厉淮看到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