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议风起万众哗然(第1页)
长夜将阑,西垂皓月渐渐敛去清辉,漫天零落的星子缓缓隐入淡青色的天幕。整座沉寂了整夜的皇城,随着天色破晓,渐渐褪去静谧沉眠的气息。
宫墙之内次第亮起灯火,各处宫门缓缓开启,早起的宫人内侍步履轻缓往来穿梭,整理宫苑器物,清扫庭前落尘。厚重的朱红宫门向外敞开,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乘着车马陆续抵达宫城之“外,依次列队等候入朝。
晨雾浅浅弥漫在皇城街巷,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晨间清寂的雾气,拂过连绵巍峨的殿宇楼台。金銮殿前玉阶层层叠叠,两侧分列肃穆侍卫,兵刃寒光凛冽,衬得皇家朝堂威严庄重,生人不敢轻易亵渎。
萧珩与穆云景方才辞别偏殿,趁着拂晓天光一同缓步走出宫苑。一夜长谈过后,二人心间所有郁结顾虑尽数疏解,眼底皆是一片平和安宁。
“天色已然破晓,早朝即刻便要开始了。”穆云景抬眸望向泛白的天际,轻声开口,“今日便是第一道难关,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你务必从容自持。”
萧珩侧目看向身侧之人,晨光柔和落在眉眼之间,褪去了昨夜月色里的缱绻温柔,多了几分凛然清俊。他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无波。
“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过分挂怀。”
穆云景微微顿步,望着前方肃穆庄严的金銮大殿,眸色浅浅沉下:“我不便随你一同入内参与朝议,只能在殿外静候结果。若是殿中局势难以缓和,切莫强行争辩,暂且退让周旋,保全自身最为要紧。”
“我都明白。”萧珩抬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衣袖,动作隐晦又温柔,“安心在此等候便可,用不了许久,我便会出来见你。”
语罢,萧珩整理好周身华贵端正的太子朝服,敛去眼底所有温情,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冷冽肃穆,抬步踏上白玉长阶,朝着金銮大殿从容走去。
穆云景立在阶下的青石平地,静静望着那人挺拔孤高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殿门,直至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才收回目光,静立于晨雾之中,默然等候。
殿内早已百官齐聚,分列左右两班,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压抑。
高位之上,帝王端坐龙椅,玄色龙纹朝服威仪万千,眉眼沉敛威严,俯瞰着下方一众朝臣。待殿内全然安静下来,帝王缓缓开口,浑厚声响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今日早朝,有一桩大事宣告于诸位爱卿。”
话音落下,下方文武百官皆是心头微凛,纷纷垂首静听,暗自揣测究竟是何等要事需要陛下特意开篇点明。
帝王目光扫过殿下众人,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道出那道早已敲定的旨意:“朕已决意,降下皇家赐婚圣旨,册立穆云景为当朝太子储妃,与东宫萧珩缔结姻缘,永世相守。”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大殿霎时间骤然死寂。
满堂朝臣尽数怔住,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神色,一时间无人出声,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未曾料到,陛下竟然真的会应允这般违背千古礼法的婚事,堂堂当朝太子,竟要迎娶一名男子为储妃,此事简直亘古未有,惊世骇俗。
短暂的沉寂过后,朝堂瞬间掀起哗然。
站在文臣前列的几名白发元老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出列,面色凝重肃穆,语气满是恳切劝谏之意。
“陛下万万不可!此事实在有违祖制伦常,从古至今从未有男子被册立为太子妃的先例,这般婚事若是昭告天下,势必会动摇皇家威仪,败坏世间礼法纲常啊!”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储君乃是未来一国之君,婚事关乎皇室传承,江山气运,怎能行如此悖逆世俗之事?一旦旨意颁布,必定引来天下万民非议,周边列国也会借机嗤笑我朝荒唐无度!”
几位宗室王爷亦是面色沉冷,接连出列劝谏,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尽数反对这桩婚约。
“太子身负社稷重任,日后需要绵延皇室子嗣,稳固宗族血脉,如今定下这般姻缘,便是断了东宫传承,于宗室而言乃是莫大隐患,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接连响起,大半守旧老臣全都站出来出言反对,神色激动,句句都在诉说此事的弊端隐患。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各方臣子心思各异,暗中相互对视,私下已然开始暗自划分立场。
萧珩静立在太子专属的位置之上,神色始终淡然平稳,面对满堂汹涌的反对之声,没有半分慌乱动容。他身姿挺拔,面色从容,静静听着一众大臣的劝谏之言,并未急于开口辩驳。
待到众人话语渐渐停歇,殿内再度安静下来,萧珩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立于大殿中央,目光坦荡望向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忧心祖制礼法,心系皇室江山,本殿心中尽数知晓,也明白诸位的顾虑并非无端多虑。”
他开篇并未强硬驳斥众人,反而先体谅朝臣的心思,言语谦和有度,瞬间缓和了大殿内紧绷的对峙氛围。
一众大臣皆是微微一愣,原以为太子会执意偏执,强硬抗衡众人,未曾想他竟如此通晓情理。
萧珩目光从容扫过眼前众人,语声沉稳清朗,响彻整座大殿:“世人皆以男女婚嫁为定规,以世俗旧论评判是非,便认定我与云景之间的情意是荒唐悖逆。可诸位不妨回望过往数年,乱世飘摇,王朝濒临覆灭之时,是谁陪我浴血沙场,平定四方战乱?又是是谁深耕朝野,整顿吏治灾荒,挽救万千流离百姓?”
“穆云景无半分官职虚名,却以一己之才辅佐东宫,安内乱,御外寇,赈灾济民,稳固摇摇欲坠的大朝基业。这些年一桩桩赫赫功绩,诸位大人身居朝堂,皆是亲眼所见,亲身亲历。”
他语气平缓却力道千钧,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何为礼法?真正的礼法从不是死板僵化的陈旧条规,而是护佑山河安定,黎民安居乐业。能辅佐储君治国安邦,能够造福天下苍生,这般姻缘,何来祸乱朝纲一说?”
殿内不少中立臣子闻言纷纷默然低头,心中已然开始动摇。细细思索下来,的确如同萧珩所言,穆云景多年来为这片山河付出的心血无人能及,功劳更是无可磨灭。
先前激烈劝谏的老臣一时语塞,一时竟找不到言辞加以反驳。
一旁心怀算计的几位世家官员见状,当即伺机开口,刻意挑拨事端。
“纵然此人有功于朝堂,也不能破例打乱皇家婚嫁规制!规矩乃是历代先祖所定,若是今日轻易打破先例,往后世间礼法便会形同虚设,朝野上下再无规矩可言,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太子切莫被一时私情蒙蔽心智,身为未来天子,当以天下为重,割舍私人情爱,切莫因一己私心,给王朝埋下长久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