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看见(第1页)
来木叶的第二个月,我开始去花店帮工。
不是因为我突然热爱花道,而是团子店的浅野婆婆说花店老板娘在招人,时薪比捡苦无高。我需要钱。长屋的窗户还漏风,入秋之后夜里能把人冻醒,而买一床厚被子的钱我还没攒够。
花店在木叶主街的拐角处,门面很小,但每次路过都能闻到潮湿的植物香气。老板娘姓橘,三十出头,说话快得像机关枪,第一天就把我塞进一堆满天星和洋桔梗中间,说“你负责把刺去掉,扎手了别哭”。我被玫瑰扎了六次,没哭,但把血蹭在围裙上的时候确实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
就是在花店里,我开始研究化妆。
起初是被动的——橘姐看我对着满地花瓣发呆,说“这些碎花瓣扔了也是扔了,你拿去玩”。我拿红玫瑰花瓣在手指间碾碎,汁液染红指尖,忽然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的梳妆台。粉底液、眼线笔、三盘没用完的眼影、一支用到见底的口红。那些东西现在大概还在出租屋里落灰。
而我在这里,只能用花瓣和炭笔。
但我还是做了。用炭笔削尖了勾眼线,用红花瓣汁液晕染脸颊和嘴唇,用紫罗兰花瓣的汁水在眼尾点了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紫调。没有粉底,我就用糯米粉混了一点点水和花汁,调成最接近肤色的膏体。过程笨拙得可笑——糯米粉涂在脸上干巴巴的,一笑就裂,我对着花店里那面破镜子修正了好几次。
是为了好看吗?一部分。但更深的理由是:化妆的那二十分钟里,我是我自己。不是“木叶村的临时清洁工”,不是“来历不明的流浪孤儿”,不是那个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扫地、晚上缩在漏风长屋里数天花板裂缝的栗源沐。我是那个会在周末画好妆出门逛街、会对着镜子试三支口红颜色、会因为眉毛画歪一毫米而崩溃的普通女生。
那个女生还活着。她还在这里。
---
某天傍晚,我鼓起勇气把自己认真拾掇了一遍。
深棕色蓬松长发编成侧辫,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炭笔眼线拉长眼尾,微微上扬,让茶色眼睛比平时更深邃。红花瓣汁晕染的脸颊和嘴唇是淡樱色,紫罗兰汁在眼尾点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痕迹。我对着花店那面破镜子照了很久——镜子里的人像某个时尚杂志的街拍特辑,慵懒的、冷淡的、带着一点点不刻意的艳。
和平时那个灰头土脸扫地、头发随便扎成丸子、低头走路不敢看人的栗源沐,判若两人。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花店。
木叶主街的傍晚是温暖的。团子店的蒸汽从门帘缝隙里冒出来,烤红薯的摊位飘着甜香,路边烤肉店的烟火气裹着炭烧酱汁的味道。人们三三两两走过,没有人多看我一眼。这让我放松了一些。我低着头快步走,打算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然后回长屋。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哇!那个姐姐好漂亮!”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漩涡鸣人的声音。金发,蓝眼睛,脸上三道胡须纹。他站在团子店门口,叼着一串三色丸子,眼睛瞪得滚圆,嘴角还沾着酱汁。他旁边站着春野樱,粉色头发扎成短发,手里提着购物袋。她也顺着鸣人的视线看过来,然后愣了愣。
“哎?是……是我们村的吗?从来没见过……”小樱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太确定的东西。
我站在那里,离他们不到五米。鸣人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惊叹让他看起来比漫画里还要生动一百倍。他嘴里还含着丸子,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真的好漂亮”,然后转头问小樱:“是我们村的忍者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害羞——或者说,不完全是。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被看见的慌乱、被夸奖的窃喜、被现实击中的眩晕。在现实世界,我在屏幕前看鸣人看了十五年,看过他吃过期牛奶拉肚子,看过他被全村冷落一个人坐秋千,看过他在终结谷为佐助哭到声嘶力竭。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嘴角沾着酱油,眼睛瞪得圆圆的,说我漂亮。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漩涡鸣人夸我漂亮。活的漩涡鸣人。火影第七代目、木叶的英雄、九尾人柱力——夸我漂亮。不行我要死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来。我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几乎是逃跑般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跑出好远我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蹲在巷子里,把烧红的脸埋进手掌心,在心里骂自己:你跑什么跑,人家夸你一句你跑得像见了鬼,你以后怎么在这个世界混。
但嘴角在偷偷往上翘。我知道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漏风的长屋里,裹着薄被子翻了两次身。鸣人那句“好漂亮”在脑子里反复重播。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我不是一个透明人。我被看见了。被注意到了。被说了一句真实的、有温度的话。
从那以后,我开始悄悄注意自己的打扮。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化妆的那短暂过程,让我觉得自己还是“现代人”,还没有完全被这个世界吞没。
---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和卡卡西的互动渐渐多了起来。
不,说“多了”并不准确。我们从来没有约定过什么,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没有刻意的邀约。但训练场的黄昏似乎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我去打扫的时候,他常常在老地方,靠着同一棵树,手里拿着同一本书。
我扫地,他翻书。
时间长了,他偶尔会放下书教我点什么。不是系统的训练,是那种随手的、兴之所至的指点。比如有一次我握苦无的姿势不对,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用手指在我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这里,放松一点。”他的手套是黑色的,指尖点在我皮肤上的触感很轻,我整个人触电一样绷直了背,他像没注意到似的走开了。
还有一次,我在练手里剑,连扔十次全部脱靶,手里剑钉在木桩以外的一切地方——地上、树上、甚至有一枚飞进了旁边的水池里。我蹲在地上捞手里剑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我抬头,他靠在不远处的树上,书挡住半张脸,但眼睛弯了。
“你扔手里剑的方式,”他说,“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是吗?”我蹲在水池边,湿淋淋的手里攥着刚捞起来的手里剑,“他扔得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