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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差欲言又止,何止想要见他,民间百姓简直想要将祝党啖肉寝皮,一人一口唾沫,活生生淹死他。

解差有心宽待他,无奈上头早有吩咐,层层压下来,他们不得不从命。

最终,祝轻侯的囚车还是被安排在了最前面。

囚车即将驶进城,祝轻侯以手为梳,慢慢梳理漆发,漆发乱蓬蓬地铺了满腰。

他咬破指尖,将血珠涂在苍白皲裂的唇瓣上,又在双腮上晕了晕,晕出一点薄薄的殷红气色。

高耸入云的辕门轰然打开,烽台上,楼台中,抱厦下,长街旁,一道道复杂含恨的目光向美丽的罪囚投来。

青天白日映照着他堆雪般的红润面容,祝轻侯静静地跽坐在囚笼内,披发赤足,薄红囚衣,春葩丽藻,眉心一点红印,像极了观音痣。

他不像其他囚犯那般低眉垂首,而是仰着头,好奇地回望这座崔巍的边塞重镇,以及一道道审视厌恶的视线。

“娘,他好美。”

道旁的孩童天真无邪道。

妇人连忙捂住她的口,“不许乱说。”

祝轻侯听到了,转头朝她一笑,妇人愣住,慌忙侧开目光。

看清奸佞之子的模样,雍州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后沸反盈天:

“奸佞!硕鼠!”

“三千万两白银!国库十年的赋税!祝党流毒天下,合该千刀万剐!”

“下作!卑鄙!凌迟千遍万遍也不为过!”

石子,烂果,菜叶。

纷落如雨。

押送的解差忍不住蹙眉,瞧着架势,怕不是要活活把人给砸死。本朝以来,百姓把奸臣砸死的例子也并非没有。

但是依照律令,他们不能插手,也不能阻止。

祝轻侯拾起一枚黏腻烂杏,用暗红衣袖擦了擦,慢慢吃下。

锐石砸到他的眉骨,有血淌下,他轻轻吐出杏核,随手一抹,眼角斜开飞红,声量不大,“我死了,就没人知道那三千万白银的下落了。”

三千万两白银。

足以把整座雍州堆满。

一句话,雍州霎时安静了下来。

满城寂静中,祝轻侯低声地笑,笑声张扬恣意。

接下来官府配隶,想要买下他这个贱籍罪囚的人应当很多。

*

游街结束后。

同行的祝家人敞开了任人挑选,祝轻侯正想往外眺望,还没看几眼,便被罩上黑布,与外界隔离开来。

隔着厚厚的黑布,眼前透不出一丝光线,祝轻侯有点诧异,旁人都没这待遇,怎么轮到他就罩上黑布了?

他伸手想要掀开黑布,笼子冷不丁被敲响,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押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别乱动。”

祝轻侯收回手,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人以为他怕了,心想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奸臣也不过如此,方才游街还闹腾着呢,一句话叫整座雍州都安静了,如今倒是老实了。

现在指不定在笼子里面痛哭涕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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