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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文邑却不准备放过他,还在继续那个话题:“那两个人都有很多个机会杀死对方,却因为各种理由迟迟不肯动手,他们都不是天真的人,想来都是借口。”
诸伏景光不回应身后的声音,只埋头加快脚步:“稍等,我去拿镜子,你确认一下长度我再继续剪。”
“你……”雅文邑的话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该怎么称呼他,最后索性不称呼了,毕竟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打算杀我,不想让我死,那你准备怎样处置我?”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
“一旦我没有成为你的功勋,就会成为你的履历上最大的污点,你所获得的荣耀、做出的牺牲,一切都会因我还活着而蒙尘。我以为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还是说你认为你有机会成为例外,而不是重蹈前人的覆辙?”
骨头像是生了锈,诸伏景光迟缓地转过头,雅文邑竟然也在看他。
他张了张口:“但是……”
雅文邑面色平静地将最后一句说完:“还是在我如此厌恶你,不止一次考虑该怎样杀了你的前提下。”
第34章
雅文邑想杀他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一个杀手想杀一个人本就无关身份立场,更何况对雅文邑来说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一开始就不可调和。
雅文邑依旧讨厌他,放开的边界仅出于对感情的利用,诸伏景光甚至短暂地为这种表面毫无波澜下被强行克制住的杀意松了口气。
其实他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那个问题,只不过对他来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深夜独自面对那把匕首,误以为雅文邑其实就在他的身后安静地看着他,转过头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他也曾在那个瞬间突然想到:如果雅文邑还活着会怎样?
也许会像后来得知他是隐藏在组织里的卧底的那些代号成员一样憎恨他,也许会像费尽心力也没能逮捕的雾岛青时那样令他们一想到就如芒在背,如果雅文邑那晚没有死,可能性太多太多,只是那时的他还坚信世上根本没有如果。
真正面对这个可能性时,注意力大多落在其他更重要的事上,反而遗忘了那份转瞬即逝的困惑。
如果雅文邑没有死,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包括他自己,却唯独除了雅文邑。
为了保护苏格兰选择放任公安行动,这无疑是对组织的背叛,组织对叛徒从不手下留情,对公安来说雅文邑也绝不可信,合作只是缓兵之计,更别提迄今为止有关公安控制了苏格兰其实是他一手捏造的假象。
苏格兰并不存在,整场事件中,只有雅文邑的牺牲和付出是真实的,而真相彻底曝光的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劫难。
经历过这么多事,让雅文邑接受他就是苏格兰,可能还不如让雅文邑相信苏格兰已经死了来得轻松。
雅文邑不想别人发现苏格兰身上的猫腻,每天盯着他的一言一行,他又何尝不是唯恐雅文邑对他的身份有所察觉,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毕竟他至今仍不知晓,雅文邑对苏格兰的在意究竟起源于何处。
这一晚诸伏景光想了很多,从作为苏格兰和雅文邑的相遇到重生后无奈之下对雅文邑说下的第一个谎言和后来每一个为了圆最初的那个谎而说出的无数个谎言。
晨光破晓,他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和过去的很多个早上一样走进厨房。
雅文邑今天不在,早餐就换成他来准备,只是不知道雅文邑这次还会不会吃。
雅文邑不承认他是苏格兰,只觉得他是控制了苏格兰的警察,所以拒绝吃他做的早餐,但当敏锐地察觉到他隐藏着不应有的情愫,为了利用那份感情,雅文邑开始故意吃他的早餐。
将锅里的煎蛋翻面,诸伏景光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剪过头发后雅文邑就出门了,离开之前说了今天早上会回来,他不知道一夜过后雅文邑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雅文邑说那些话绝对不可能是考虑他们两个的未来,无非就是想让他难受,但那的确就是现实。
……不,无关那些,其实雅文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带浓情蜜意的话语反而能将最现实的问题剥开,雅文邑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做迂回和试探,永远无法揣摩清楚他心中所想,等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往往已成定局。
雅文邑在处理与苏格兰的感情时也是如此直截了当,提出问题的同时也在解决问题,将可能存在的麻烦扼杀在摇篮里,他如今感到心力交瘁,因为现在轮到他担负这个责任了。
是帮助他也好,是为了救苏格兰也罢,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雅文邑已经为了他背叛组织,组织容不下叛徒的存在,即使侥幸没被组织处置,难道要像已经发生过一次的那样,等到组织覆灭的那一天,一个人带着功勋回到公安,一个人彻底被埋葬?
前人之鉴……重蹈覆辙……
他根本不需要听曾经还上演过什么故恩怨情仇的故事,雅文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最糟糕的结局。
他不能逼死这个人第二次。
雾岛青时打开门,皱了下眉,快步来到厨房,锅里果然在冒烟。
他不关心已成定局的事的起因经过,关火,打开油烟机,开窗,将厨房里的烟和糊味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