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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准镜里,他看到雅文邑又一次利落地解决掉对手——那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对手,因为对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然后雅文邑左右看了看,和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一样,用窗帘擦了几下匕首,没擦干净,眉头皱得更紧了。
雅文邑对擦干净那把匕首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每次任务里不是在擦匕首就是在擦匕首的路上,他好奇过原因,怀疑匕首是否有特殊意义,可雅文邑从不介意将匕首交给他保养,也不介意他擅自触碰那把匕首。
雅文邑死后,最初是在组织成员口中,后来是在公安的同僚口中,那把漆黑的匕首都被称为他缴获的“战利品”——只有他本人知道自己对那把匕首的感官究竟有多复杂,直到某天,他竟然也开始像雅文邑那样无缘由地反复擦拭那把匕首,恍然能从中寻求到内心的宁静。
诸伏景光轻轻扣动板机,某个眉头紧皱擦拭匕首的杀手背后,正准备偷袭的人应声倒地。
“漂亮!”莱伊毫不犹豫地赞叹了一声,又自然接上前面的话题:“以往都是雅文邑看你你却不看他,苏格兰,怎么说我都是有恋人的人,多少能猜到点儿……像雅文邑这样的一潭死水,想把他惹火可不容易,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同为卧底搜查官,总是更能理解对方,一些问题就显得没那么冒犯,更何况在未来他们确实称得上朋友,一些话就更容易说出口。诸伏景光把地上的弹壳一一捡起,口吻平淡道:“我从来没有,从未有过,觉得自己对不起某个人过。”
即使尘埃落定后数次主动或被迫想起那个身影,时常在寂静深夜保养雅文邑最心爱的匕首,可当他违背科学地回到了三年前,重新见到雅文邑,他紧紧抱住那具尚有温度的身体,反复确认那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午夜梦回的幻觉,那个瞬间他清醒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依然不爱这个人,也不认为自己哪天真的会爱上雅文邑。
毫无疑问,他对雅文邑抱有感谢,不是因为那份未曾被察觉领会的感情,而是因为雅文邑在最后一刻以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为他的卧底任务带来的一线转机。回到三年前,一些事尚未开始,一些事尚未终结,他带着未来的记忆纵观全局,自认能客观公正地对待每一起即将发生的事件和被卷入其中的人。
只是唯独对雅文邑,他问心有愧。
诸伏景光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下去找他们汇合吧。”
赤井秀一看着苏格兰的神情,拎起狙击枪,顺着苏格兰给的台阶下去:“你说得对,万一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这场任务的伤亡率可就不是零了。”
“不过那两个人真会说话吗?”
“最好不要说。”诸伏景光说。他还记得,雅文邑和琴酒一起出任务回来,当晚对他提了分手。
诸伏景光不由加快了脚步:“你清算人数,我去找他们。”
……
“别转了,用这个。”
琴酒把口袋里应急用的绷带丢过去,得到了一声毫无波澜的“谢谢”,那大概就是雅文邑能给出的最深刻的感谢了。
他看着刚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想在这个空间里找一块干净的布的家伙,嗤笑一声:“再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上面的血,还是你想凭这个洗清罪名?”
正用绷带擦拭匕首的人动作倏地一僵。
裹携着纯粹恶意的低沉声线自顾自喟叹起来:“那家伙当时一定很想活吧?可惜你那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人死得没那么痛苦,后来学会的杀人技巧全做了别人的嫁衣,不过法国的那群雇佣兵倒是享……”
琴酒对上一双酝酿着风暴的灰眸,再熟悉不过的风雨欲来的前兆,他轻描淡写道:“怎么,没打够?”
雅文邑的手腕克制拧动,那是动手的前兆,琴酒顺势摆开架势,一阵突兀的脚步声极速靠近,刻在骨子里的警觉让两个任务中的杀手下意识循声看过去——是苏格兰。
等琴酒再分神去留意雅文邑,那张沉到快滴出水的脸上表情已经彻底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毫无反应的闷葫芦。
琴酒“啧”了一声。苏格兰先是看了一眼雅文邑,而后一副了然的模样,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顺手塞过去。
“莱伊去确认人数了。”苏格兰转头这样说。
莱伊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没问题,撤退吧,我可不想跟警察再来一局加时赛。”
下一秒,警笛声响彻云霄。
“……”
“……”
“……”
在场全部活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一处,莱伊面不改色道:“这可不能算我乌鸦嘴,我只是按照经验说出了最精准的判断。”
琴酒凝固的目光从三个面色如常的任务搭档脸上重重碾过,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最终在迫近的嘈杂中冷声道:“撤!”